幻雾谷的雾已经漫过了村口的老槐树,沾了雾汽的槐叶落得满地都是,玄冥扫叶的动作慢了许多,竹帚划过青石地面,沙沙的声响里,藏着数不清的沉郁。四不相照旧蹲在一旁,用蹄子扒拉着扫成堆的落叶,只是往日里总凑过来蹭玄冥的动作,竟淡了许多,偶尔抬眼,撞进玄冥的目光,便会飞快地移开,雪白的耳朵轻轻抿着,像藏着什么心事。
守谷的猎户再没来藏书阁报信,不是谷中无动静,是派去的人,竟有两个在雾里迷了路,回来后便昏昏沉沉,眉眼间凝着淡淡的黑气,郎中瞧了束手无策,唯有四不相用鹿角蹭过他们的额头,金光散处,黑气才淡了些,只是那金光,比往日弱了太多,四不相转身时,嘴角竟隐着一丝极淡的苍白。
玄冥看在眼里,指尖攥着腰间的釉石匕首,刀柄被捏得发热。他早已不再跟着四不相去谷中,也不再追问夜里的行踪,只是每日晨起,会默默检查藏书阁的每一处镇物——樟木箱里的古籍又有两本褪了色,案头那方镇纸釉石,竟也从莹白变成了浅灰,而那处被魔气浸蚀的痕迹,边缘竟留着一丝极淡的兽毛,雪白雪白的,和四不相鬃毛的质地,分毫不差。
那日午后,四不相说去后山寻野果,走后,玄冥在石桌的缝隙里,捡到了一枚小小的哨子,乌木做的,上面刻着扭曲的釉纹,正是那日祠堂角落传来的哨声同款。他捏着哨子放在鼻尖,闻到了熟悉的蜜香,混着淡淡的噬心丹焦味,那蜜香,是四不相日日舔食的蜜糖味,独一份的甜,却缠上了化不开的腥。
玄冥把哨子收进袖中,指尖抚过上面的纹路,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碎得干干净净。他想起黑石岭山洞里那张“雾”字纸条,想起四不相写活计单时歪扭的字迹,想起谷中雾涌的方向总与他的路线重合,想起他鬃毛上偶尔沾着的黑雾,想起他那日躲开自己触碰时的慌乱——所有的巧合,所有的端倪,都串成了一条线,指向那个日日陪他守着藏书阁、把最大的野果让给他的瑞兽。
他没有声张,依旧像往日那般,熬浆糊裱古籍,抄图谱分村民,只是夜里整理名录时,会下意识地盯着四不相的睡颜,看它雪白的鬃毛下,是否藏着淡淡的黑纹,看它澄澈的眼底,是否会在睡梦中掠过一丝冷意。四不相似是睡得不安稳,偶尔会轻轻哼唧,爪子蜷缩着,像在抗拒什么,玄冥伸手想碰它的额头,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白日里的相处,多了层心照不宣的薄冰。四不相依旧会把甜的野果递给他,却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玄冥依旧会接过野果,却再尝不出半分清甜,只觉得喉间发涩。阿桃带着阿树来阁里,叽叽喳喳说着话,见两人都不怎么应声,便好奇地问:“玄冥小哥,四不相,你们怎么不开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