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东都的街巷褪去白日喧嚣,渐次笼上一层沉沉夜色。
沈炼乔装从隐秘据点折返,刚拐进僻静的巷口,靴底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未落,三道玄色身影便从墙后暗影里窜出,寒刃出鞘的寒光划破夜色,直取他心口要害。
“沈无妄,拿命来!”刺客嗓音嘶哑,显然早有埋伏,招招狠辣,皆是夺命杀招。
沈炼心头一凛,随手捡了一根木棍迎战,他虽身手不弱,却架不住对方三人配合默契,且皆是亡命之徒,不多时便渐落下风。腹部先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浸透衣料,缠斗间肩膀旧伤又被震裂,疼得他气血翻涌,木棍险些脱手。
刺客见他负伤,攻势愈发凌厉,为首一人狞笑出声:“公子有令,取你首级,赏黄金千两!沈无妄,你的死期到了!”
沈炼眸色骤冷,他猜到了,是江屿下的毒手。
想来这些时日的动作触及到了江屿,江屿狗急跳墙,竟要斩草除根。他咬紧牙关强撑,可失血过多让视线渐渐模糊,眼看对方长刀就要劈中脖颈,一道银光骤然破空而来,精准钉中刺客手腕,长刀“哐当”落地。
“放肆!”青砚的声音带着凛冽杀气,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掠至,腰间长刀翻飞,招式狠戾果决。他是白云笙的心腹暗卫,奉命暗中护持沈炼,此刻现身毫无半分迟疑,刀光剑影间,不过半柱香功夫,三名刺客便已倒地,或死或重伤,再无还手之力。
“沈大人,随我走!”青砚沉声开口,见沈炼面色惨白、身形踉跄,连忙上前搀扶。
沈炼虽气力不济,却仍警觉:“你是何人?”
“我家公子派我护你,此地不宜久留,迟则生变!”青砚不多解释,半扶半架着沈炼,快步掠出巷口,登上早已等候在暗处的马车。
马车疾驰,一路往白云笙府邸而去。
沈炼靠在车壁上,意识渐渐昏沉,只觉伤口灼烧般疼。不多时马车停稳,他被青砚扶着踏入一座僻静院落,这里是白云笙府中别院,清幽隐秘,极少有人知晓。
“沈炼?”白云笙只着轻薄里衣,刚喝完一碗燕窝羹,正打算歇下,见沈炼浑身是血,清冽的眸子里瞬间凝满焦灼,快步上前扶住他,“伤得这般重,快进房上药!”他语气里的急切毫不掩饰,往日的清冷孤傲荡然无存。
沈炼望着他担忧的眉眼,喉结微动,想说些什么,却因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白云笙心头一紧,连忙命人将他扶上床榻,亲自取来金疮药,褪去他染血的衣物。腹部伤口深可见骨,肩膀旧伤开裂,血液还在喷薄而出,触目惊心。白云笙动作麻利却轻柔,先用烈酒清理伤口,沈炼疼得眉头紧锁,额冒冷汗,他便放缓力道,敷药包扎时更是小心翼翼,指尖微凉,落在伤口周遭竟能稍稍缓解痛楚。
忙至深夜,沈炼才悠悠转醒,睁眼便见白云笙坐在床边,正垂眸擦拭他沾染血迹的脸,素白襕衫袖口沾了些血点,衬得他眉眼愈发清隽。
“拾安……”沈炼嗓音沙哑,心头五味杂陈,既有感激,又有愧疚。
“你醒了。”白云笙抬眸,眼底的焦灼散去,只剩浅淡温和,“李嵩派的人,还是江屿派的人?”他一语道破关键,并未追问沈炼布局细节,只道,“此处是我府中别院,极为隐秘,江屿和李嵩的人找不到,你安心养伤便是。”
沈炼沉默片刻,低声道:“多谢相救,又这般周全我,只是你为何要派人护我?”他说完,抬起一双丹凤眼,直勾勾看着白云笙。
白云笙擦拭的动作微顿,又若无其事替沈炼抹去脖颈最后一滴血渍,淡然道:“朝堂异动,牵扯各大家族的命运,我们白家自会关注东都城内官员的一举一动,对你,日常盯梢罢了。”
守在一旁的青砚听后瞪大了疑惑的双眼,日常盯梢?会派出白家最好的暗卫日夜守护,会不顾朝堂关系公然暴露身份救人,会舍弃洁癖亲自给人包扎疗伤?
青砚低头瞥了一眼,暗影里,主子耳尖都红透了。他了然一切,悄默声离开,给二人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
沈炼垂首,似乎信了这个解释,又扯着浑身绑带向白云笙作揖道:“我想在此住几日,望拾安能收留我,并且隐瞒我的行踪。”
白云笙用湿帕擦着纤纤十指,淡淡道,“我已对外宣称你归家途中遇劫匪,负伤失踪,沈家那边我也派人打过招呼,暂瞒风声,无人会疑心到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