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宫的议事厅内,红烛燃得噼啪作响,却照不进半分暖意。
斐清荣身着锦袍,焦躁地来回踱步,面色铁青如铁,猛地将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碎裂的瓷片溅起一地水花。
“废物!都是废物!”他怒声咆哮,目光死死盯着立在一旁的江渊,语气中满是怨毒,“江渊!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为何会让赵衡接手查案!现在好了,寒门士子反水,李伯露馅,所有证据都指向我,你让我如何收场!”
江渊立在一旁,面色依旧沉静,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冷厉:“殿下息怒。此事变数在于三皇子,属下万万没想到,他竟会突然动用靖远王遗剑逼宫,让陛下改变主意。”他指尖轻叩案面,语气带着几分疑虑,“三皇子此次贸然出手,恐怕并非只为自保。属下听闻,他的堂弟白云笙与沈炼过从甚密,说不定……这一切都是三皇子故意为之,他早就想借此事搅乱朝堂,坐收渔利。”
“不可能!”斐清荣断然反驳,语气带着笃定,“老三那人,醉心军营,心思全在练兵打仗上,对朝堂权斗向来不感兴趣,更无意争夺皇位。”他来回踱步,想起过往旧事,声音沉了几分,“当年有老臣在父皇面前嚼舌根,说老三手握北冥军兵权,势力太大,请求父皇收回部分军权。老三得知后,连夜从北疆策马赶回东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军符狠狠甩在那老臣脸上,怒吼着‘我不干了,你来干’!那老臣吓得当场磕头认罪,父皇不仅没怪罪他莽撞,反而更加信任他,依旧让他挂着北冥军大元帅的名头。”
他停下脚步,怒视江渊:“老三的性子就是这样,率直刚烈,受不得半点委屈。此次清议之事,你偏偏让那些寒门书生把他也牵扯进去,触了他的逆鳞,他自然要跳出来反驳!若不是你考虑不周,怎会引来这等变数!”
江渊垂下眸,不再辩解。他心中虽仍存疑虑,却也知晓此刻争执无益。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斐清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中满是绝望,“如今赵衡已经查到了账房,寒门士子也都反水指认我,父皇那边怕是已经收到消息了!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江渊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事到如今,唯有破釜沉舟。”
斐清荣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破釜沉舟,凶险万分,一旦失败,便是遗臭千古的下场。可如今他已是骑虎难下,若不放手一搏,等待他的恐怕也只有被废黜的命运。他沉默了片刻,终是咬了咬牙,沉声道:“好!我写信!”
他展开笔墨,颤抖着手写下一封书信,详述自己的困境,恳请秦岳起兵相助。可当信写好,信封封口的瞬间,他又犹豫了,手指攥着信纸,迟迟不肯交给心腹。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满是挣扎,既想保住自己的地位,又畏惧兵变失败的后果。
然而,命运并未给斐清荣太多犹豫的时间。赵衡收集的所有供词与证据已经呈到魏帝手中。
斐霄鹤看着案上的铁证,龙颜大怒,猛地一拍龙案,厉声喝道:“逆子!真是胆大包天!为了争夺太子之位,竟敢勾结世家,构陷忠良,煽动民心,简直是罪无可赦!”
盛怒之下,魏帝当即下旨,将二皇子斐清荣贬为庶人,软禁于府中,不得擅自出入。
而江渊,早已为自己留好了退路,所有明面上的证据都指向二皇子,他从未亲自现身参与任何构陷之事,只需悄悄抽身,便可全身而退。
冰冷的圣旨传到府中时,斐清荣瘫坐在地,面如死灰。他被软禁在昔日的书房内,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手中攥着一个酒壶,仰头猛灌。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衣襟,他却浑然不觉,眼中满是猩红的血丝,倒映着跳动的烛火,像极了困兽最后的挣扎。
“父皇……好狠的心啊……”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我是您的亲儿子!您竟因那些寒门士子的几句供词,便将我贬为庶人!三十年的皇子身份,三十年的谋划布局,全没了!”
酒壶重重砸在案上,溅出的酒液打湿了桌角一封未封口的信函。那是他写给西北军统帅秦岳的血书,墨迹暗红,还带着未干的腥气。斐清荣盯着那封信,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猛地一拍案几:“这一切,都怪斐清佑!若不是那个废物占着东宫之位,若不是他处处与我作对,我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他抓起那封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信纸被揉得皱巴巴的。被贬为庶人的圣旨还在耳边回响,父皇那冰冷的眼神、朝臣们鄙夷的目光、斐清佑那看似平静却暗藏讥讽的神色,一一在脑海中闪过,像无数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我不甘心!”他嘶吼出声,声音在空荡的偏院回荡,带着绝望的疯狂,“斐霄鹤!你不仁,休怪我不义!你既然能狠心废黜我,就休怪我起兵逼宫!斐清佑!你等着,我会夺回属于我的一切,让你和沈炼都付出血的代价!”
他踉跄着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眼中满是疯狂的执念。昔日的荣华富贵、权力地位,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如今却都化为泡影。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要么借着秦岳的兵力孤注一掷,要么就在这冷宫中苟延残喘,直至死去。
他颤抖着将信纸重新抚平,小心翼翼地封好信封,指尖仍在不住地颤抖,却不再有半分犹豫。他走到门边,对着门外值守的侍卫厉声道:“来人!”
一名侍卫推门而入,躬身道:“殿下,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