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封信,立刻、马上送到西北军大营,亲手交给秦岳将军!”斐清荣将信封塞进侍卫手中,语气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侍卫心中一惊,看着信封上暗红的印记,隐约猜到了信中内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他深知斐清荣虽被贬为庶人,却仍有残余势力,且这封信事关重大,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道:“是,小人遵命!”
侍卫匆匆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寒风中。斐清荣望着他的背影,缓缓瘫坐在地上,脸上露出一丝疯狂的笑容。他再次抓起酒壶,大口大口地灌着,任由酒液浸湿衣衫,眼中却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等着吧……都等着吧……”他狂笑道,“用不了多久,秦岳的大军就会兵临城下,到时候,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知道,我斐清荣,才是这大魏江山真正的主人!”
寒风卷着雪粒,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那封承载着野心与疯狂的血书,在夜色中疾驰,朝着西北方向而去。
天牢的石阶覆着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寒气顺着靴底往上钻。周远一袭绯色官袍,身姿挺拔地站在牢门外,看着里面蜷缩在草堆上的李伯,眼神平静无波。狱卒打开牢门的铁锁,沉重的声响打破了死寂。
李伯闻声抬头,看清来人是周远,身子猛地一颤,连忙爬起身,踉跄着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周大人!是奴才糊涂!是奴才被猪油蒙了心,收了二皇子的好处,才会诬陷您!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奴才这一回吧!”
周远俯身,轻轻扶起他,指尖触到李伯冰凉粗糙的手,语气温和:“李伯,起来说话。我知道你是被胁迫,身不由己。你放心,你儿子的官职虽会被罢黜,但我已派人安顿好你的家人,不会让他们受牵连。”
李伯闻言,感激得浑身发抖,再次跪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多谢周大人!多谢周大人!奴才罪该万死,您却还肯顾及奴才的家人,奴才……奴才无地自容!”
磕完头,他抬起头,脸上的感激渐渐被浓重的疑惑取代,嘴唇嗫嚅着,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周大人,奴才心中有个疑问,憋了许久,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说。”周远颔首。
“那几封被当作证据的书信,奴才明明是趴在书房窗外,亲眼看到您亲笔写下的,怎么会是伪造的呢?”李伯的眼神满是困惑,“当时您在灯下写字,奴才看得真切,那字迹明明就是您的!”
周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左手。那只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却比右手略显笨拙,虎口处也没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李伯的目光落在那只左手上,瞳孔骤然收缩,愣怔了片刻,忽然恍然大悟,失声叫道:“是……是左手!您当时用的是左手写字!难怪……难怪笔迹看着像您,却又隐隐有些不对劲!”
周远收回左手,笑容依旧平淡。
“可您为何要这么做?”李伯的疑惑更甚,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您明明知道二皇子与江渊要害您,为何还要亲手写下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而且偏偏让我看到?您又怎么知道我会被二皇子收买,会出面揭发您?何必要这般设计,让自己身陷囹圄,受这牢狱之苦呢?”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满是不解与急切。在他看来,周远完全可以提前防备,甚至反击,没必要用这种自损的方式布局。
周远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挂着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却没有解答任何一个问题。他只是缓缓抬手,拂去了官袍衣角沾染的些许灰尘,动作从容不迫,仿佛眼前的追问、身后的牢狱,都与他无关。
“有些事,说了也无益。”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分量,“你只需知晓,一切皆是为了大局,便足够了。”
说罢,他不再看李伯满脸的困惑,转身朝着牢门外走去。阳光透过牢门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背影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李伯跪在原地,望着周远离去的方向,心中的疑团如同潮水般翻涌,却得不到任何答案。他不明白周远的深谋远虑,不懂得这场棋局的凶险与宏大,只知道自己无意中成了一颗棋子
而此刻的周远,已走出天牢,沐浴在午后的暖阳中。他抬头望了望天色,翻身上马,缰绳一扬,朝着醉仙楼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