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
他本该在一瞬间完成所有应激反应的,但是——对方抵着他的力道很大,显然并非是开玩笑。他有七成把握完成反杀,但是程瑾就在旁边,他可不想让那小姑娘受伤。
再加上如果真在这里和工人起了不必要的冲突,他就真不知道该如何向程澈交代了。
厄恩斯特压抑住反剪对方双手的心情,举起手来:“别这么……激动,我不是坏人,你说是吧,小瑾?”
他侧过头,向程瑾使了个眼色,那眼神就好像是在说——你倒是说句话啊。
程瑾眨了眨眼,反应快得不像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张叔,他救了我。”她的声音清脆,脸不红心不跳,“他被老婆赶出家门,无家可归,想来让阿什雅姨姨收留他。”
对对对……不对!这小姑娘怎么什么谎都扯?!
他没老婆,没对象,甚至没谈过恋爱!他甚至没有暧昧对象——不对,程澈算吗?可那也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啊,那个监国怎么可能……
不论如何,这谎扯得太离谱了,离谱到他差点失去表情控制,当场反驳。
“你?被老婆赶出家门?”那人的声音很疑惑,上下打量厄恩斯特,“确实一脸衰相,看着就不招人喜欢,真够丢脸的。”
衰个屁,那是面具。
厄恩斯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这张面具花了他两千信用点,专门定制的人畜无害纯良脸,铁锈带的审美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说得没错,放了我吧。”他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在心里给程瑾记了一笔,很大的一笔。
等这事完了,他一定要好好跟这个小孩算算账。
“偏偏是这个时候,这个生面孔?怎么看怎么可疑。”
“您可以叫阿什雅女士来,”厄恩斯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在求人,“我是来找她的。”
“阿什雅现在正被德墨特尔家族通缉,”张叔的声音恶狠狠的,“谁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刚有人丧命,你就来这里游荡?骗谁呢?”另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附和道。
“就是就是!”更多的人把矛头对准了他。
有人丧命?
他还没来得及追问这个关键词,张叔已经动了。
那只没有握枪的手粗暴地伸向他的腰间,厄恩斯特本能地想要闪避,但枪口还顶在太阳穴上,他只能僵在原地,任由那只手在他身上翻找。
第一把枪——腰后,隐藏式枪套。被摸出来的时候,张叔的眼睛瞪大了。
第二把枪——左侧腋下,战术背心内侧。被摸出来的时候,张叔的眉头皱了起来,那眼神几乎已经确定他来者不善了。
匕首——右腿外侧,绑在小腿上的快拔鞘。被抽出来的时候,张叔的表情已经变成了“这人身上怎么这么多杀伤性武器”的疑惑状态。
然后是小腿上那把备用的微型手枪。
还有更多数不清的暗器。
张叔后来看他的眼神几乎是在看一个移动的军火库,边翻找边疑惑他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东西。
“这是什么?”他拎起那把改装过的大口径手枪,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
“呃……”厄恩斯特张了张嘴,“防身的。”
“这个呢?”第二把枪。
“也是防身的。”
“这个?”
“防身。”
张叔举起那把匕首,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防身。”厄恩斯特的声音已经没有什么底气了。
“你是军火商吗?”
“不是。”
“那就是阿瑞斯家的雇佣兵?督产员?”
“也不是。”
“那你带这么多枪干什么?”
“铁锈带不太平,”厄恩斯特面不改色,“多带几把,心里踏实。”
张叔盯着满地的杀伤性武器,又看了看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思索片刻。
沉默。
沉默长得像是过了半个世纪。
“来人。”张叔终于开口,把那把改装枪拍在桌子上,“缴械,把他给我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