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恩斯特在任务中解决过不少离谱的场面。
特别行动处负责的案件十分多样,他的经历大概可以写成一本笑话集。比如解决某个地区的巧克力大劫案,结果发现那个带着维克托改装胃袋的劫匪把一吨重的巧克力都吃了;比如去追捕逃离控制的军用义体,他带着人在街上和一个铁胳膊打得有来有回;比如去处理一个自称能通灵的吉普赛老头,结果真的按照他的指示在湖底发现了古代海贼留下的珍奇宝物,最后上报文物的奖金五五分成,和平收官。
但是现在的离谱是比较特别的离谱。
他竟然毫无防备地被抓起来了。
对于头衔累累,战功显赫的特工组长来说,这多少有些丢人了。
他的确可以现在就大闹这里闯出去——厄恩斯特环顾四周,这地下室没有监控,没有先进的安保装置。废铁铸成的门简直不堪一击,合页经历了严重的金属疲劳,随便一个飞踹就能踹烂。
可这根本就不是事情的重点。他答应了程澈要找到阿什雅,不引人注目地把信物交给她。就这么简单的事情,结果呢?他连人都没见到,还被当成可疑分子关进大牢。
说实话,他不擅长给人好脸色。他在脑海中一遍遍演示了怎么和阿什雅那群人套近乎,可到最后却还是来到了这个浸在下水道酸臭味的地方,屁股底下垫着发霉稻草,和变异蟑螂与老鼠作伴。
“吱吱,吱——”
厄恩斯特皱着眉头向下瞟去。
一只肥硕的老鼠蹲在墙洞边,用漆黑明亮的小眼睛打量着他。
“……你也觉得我倒霉是吧。”他嘟囔着,和那只老鼠对视了三秒,对方吱了一声,逃也似地钻回洞里。
这样的结果怪不了任何人,一切都源自于他的愚蠢。
他应该让程瑾先进去通信的,那个小姑娘一看就人畜无害而精明,对这里熟悉且能让人放下警惕。他应该静观其变,等阿什雅确认了信物,他再大摇大摆地进去,交东西,走人,完美。
可他却脑子抽了,觉得程澈认识的一定都是大好人,像走进自家大门似的走进了一间自己完全不熟悉的屋子。
如果真折在这里,程澈会怎么想他?
厄恩斯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程澈穿着那身生人勿近的黑色丧服,站在他的墓前,那双冷灰色的眼睛带着三分蔑视三分失望四分漫不经心,嘴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废物。”
不要!不能这样!
他猛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
冷静,冷静,你又不是没被关过。
上次在铁锈带南区的任务,他被一大群小混混绑了之后不也跑出来了吗?那次可比这次凶险多了。
那次的情况是……他遇到了一群乳臭未干的青少年,一看就是不爱上学成天到处游街找麻烦的人才预备役,年纪虽小,可恶意却真实顽劣。他们用变异毒蕈把他迷晕,厄恩斯特觉得自己好像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被锁在一间废弃工厂的正中央——不怀好意的笑声从四面传来。
他一抬头,才发现自己的头顶有一个水桶翻转的装置,正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倾斜。
里面装的东西——据那些小孩坏笑着说,是未被稀释的浓酸。
后来黎子凝告诉他,浓酸不能装进塑料桶里,除非是□□。
厄恩斯特一脸正经地说:“你什么意思,我不轻浮。”
黎子凝在办公室笑得前仰后合。
后来,她暂停了厄恩斯特的所有任务,给他报了个天穹区的成人大学,他才知道那些小孩只是在吓唬他。
但是他那时候却把那些威胁当真了。
听到这句话的他顿时警铃大作,塞在嘴里的破布顷刻间被咬碎,强有力的肌肉强行撑断了绳子。他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把那些青少年全放倒了,一共得有二十多个。
事后,那些家长在特别行动处外抗议暴力执法,说厄恩斯特把他们家孩子打得太狠了,鼻青脸肿的,有的还骨折了。厄恩斯特嘴硬得狠,硬是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和家长们理论,保持了受害者的姿态——他才是被绑架的那个,他才是差点被毁容的那个。
他不仅没赔一分钱,还得到了法律规定的补偿。
黎子凝后来评价道:“你这个人,武力值和嘴皮子值都是满的,就是脑子有时候不在线。”
他觉得大姐头说得对,所以他后来上了大学了,脑子应该是在线了。
……所以他现在是没有弱点的六边形战士,这次这个破牢房根本就不算什么。
厄恩斯特深吸一口气,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铁门是老式的,锁芯应该是普通机械锁,用铁丝能撬开。他在铁锈带混了那么多年,开锁这种基本技能还是会的。墙体是砖混结构,最薄弱的地方应该是门框周围,用力踹的话……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了脚步声和谈话声。
“……废液池那个事儿,上面做得真够过的。”
“可不是嘛,上面还硬说是意外呢。”
“意外?”另一个声音明显诧异了许多,“意外个屁!我表姐就在三号工厂干活,厂子里的人都知道他就是被人推下去的!那几天正好有人在闹事,那监工帮着闹事的工人说话,结果第二天就被解决了。”
“我也听说了,他可是个好监工啊,可惜……”
“德墨特尔家就这样,上次那轮罢工不也死了好几个吗?说是失踪,其实是尸体都没影了吧。”
“话说这次抓的那个人,不太像德墨特尔的人啊。”
“谁知道呢,老张他们太紧张了,看见个生面孔就以为是凶手。不过话说回来,那家伙看着确实不像好人,来路不明,还带那么多枪……”
“铁锈带谁不带枪?我兜里还揣着一把呢。”
“你那破手枪能跟人家的比吗?我看那家伙的装备,起码值这个数。”那人比了个数字。
“嘶……不会是阿瑞斯家的人吧?”
“不像。阿瑞斯家的人都穿军装,那家伙穿得跟个拾荒的似的。”
“……说得也是。”
脚步声渐远。
厄恩斯特靠在墙上,若有所思。
谋杀案。有人被推下了废液池,上面说是意外,下面的人却说是被灭口了。他被抓起来,是因为被当成了那个凶手?
难怪老张看他的眼神那么警惕。
他心中的危机感愈发强了,再不行动他真的会被当成嫌犯,谁知道那些家伙会不会动私刑?
于是他起身,在房间内四处翻找。
“吱吱,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