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小肥鼠又出现了,撅着圆滚滚的屁股,从洞里叼出了一根铁丝。像是叼着一根战利品,它大摇大摆地向厄恩斯特走去。
厄恩斯特愣住了,在看清那小鼠嘴里的东西后,低声惊叹:“卧槽,你不会是哪路神仙吧?”
小老鼠自豪地挺起了胸脯,一扭身又钻回了洞里。
厄恩斯特盯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过了无数念头。
铁锈带的底层人民信奉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人拜旧时代的自动售货机,有人把报废的军用AI当神明供着,还有人坚信下水道里住着爱洗澡的鳄鱼,给它清水它就能实现人们的愿望。
但他从没听说过有人拜老鼠的。
还挺可爱,厄恩斯特想,他在这地下室只遇到了两种生物——老鼠和蟑螂。幸好不是蟑螂在做这事,不然高低得被他惊吓着一脚踩死。
于是他拾起那根铁丝,走到门前,专注地研究起了那把锁。
铁丝的尖端探进锁孔,他侧耳倾听,感受着锁芯内部的结构。
这种老式锁结构简单,几分钟就能搞定。
侧耳倾听。
锁芯内部的弹簧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他感受到铁丝尖端触碰到了第一个弹子。
咔哒。
第二个。
咔哒。
第三个……
【你怎么被关起来了。】
厄恩斯特的手一颤,前功尽弃。
一抬头,他才发现执政官系统又用程澈那张脸出现了,幽蓝色的光在他身旁汇聚,对方正颇为复杂地看着他。
“托我这笨脑袋的福,”他的视线移回了锁孔,不敢和对方交汇,“你可千万别告诉程澈……至少现在别。”
【晚了,信息在0.04秒之前已送达执政官宅邸,您吵醒了他的深度睡眠。】
“……那明明是你干的!”厄恩斯特头皮发麻,脑子里飞速计算着程澈被吵醒后会是什么表情——那人睡觉的时候蜷得像只猫,被吵醒的时候会不会也像猫一样炸毛?
不对,这根本不是重点。
“他有说什么吗?”
【他说……】执政官系统若有所思,【他说:‘没事,这肯定是怀尔德先生的计划。’】
“……?”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太感动了,又有点心虚。
【他回到了您的被子里,似乎打算睡一个回笼觉。】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厄恩斯特感觉自己的耳朵尖在发烫,他强装镇定低头继续撬锁,动作比刚才快了几分,“看见没,老板多信任我,下次有事别打小报告知道不!”
【我只是客观陈述事实,您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执政官系统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疑惑。
【您在心跳加速,血压升高,瞳孔轻微扩张,血液向脸部集中,难道说您——】
厄恩斯特的心咯噔了一下。
难道要被这AI看出来了?他对程澈那些说不清道不明,没有缘由也没有名分的感情?
【我明白了,您对监国大人不作为的处理方式很愤怒。】
……
“啊啊啊啊啊啊……!”厄恩斯特捂紧了脑袋,撬锁又一次失败了,“我不是!对他愤怒!我是!对你愤怒!能不能!闭嘴!从现在开始!不说话!”
【好的,我从现在开始闭嘴,不说话。】
语毕,执政官系统终于消散了。
消失得好啊,他俯下身来继续撬锁,这事情本来早就该解决的,结果因为一个AI的胡言乱语耽误了一分多钟,他最受不了那玩意儿顶着程澈的脸说这些话。
……只是他很难不想。
他宁愿程澈在他犯错后质问他怀疑他,像对待其他所有下属一样用冰冷的眼神审视他。那种事情他很擅长应对——板起脸、汇报工作、用数据和事实证明自己没有犯错。简单直接,没有负担。
他手上的动作又慢了下来。
可那人偏偏没有那么做。
执政官系统方才的话又将他拉回了过去。
……
程澈信任他,毫无道理地信任。
程澈需要他的味道,不然就无法入睡。
这算什么?
这让他怎么……怎么把这段关系维持在最安全的“利益交换”的轨道上?
咔哒。
门锁弹开的声音打断了厄恩斯特的思绪。
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把锁撬开了,铁丝还插在锁孔里,他的手还保持着拧转的姿势,而那道铁门已经无声地滑开了一条缝。
门外的光线刺得他眯起了眼。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阿什雅·默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