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果戈里和西格玛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房间里飘着奶油甜腻的香气,果戈里捧着一盘精致的蛋糕站在床边,银白的发丝衬得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亮得像揉碎了的月光。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西格玛,你看——今天可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纪念日呀!”
已经过了一年了吗?
西格玛愣了愣,看着眼前的蛋糕。
蛋糕上缀着新鲜的莓果,奶油裱花歪歪扭扭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笨拙,却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是他亲自做的吗……为什么?
西格玛坐在床沿,指尖攥着衣角,垂着眼睫看着那块蛋糕,眼底满是茫然。
算起来,自己诞生在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两年了。
第一年,是无边无际的沙漠,烈日灼烧着皮肤,风沙灌满口鼻,孤独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要去往何方,只是在荒芜中漫无目的地跋涉,连呼吸都带着沙砾的粗糙痛感。
后来她被路过的奴隶商队绑走,原以为的生机,成了另一场噩梦的开端。
他们发现了她身上潜藏的异能,冰冷的金属手铐锁住了她的手腕,磨得皮肤通红溃烂。
她成了被随意驱使的工具,被奴隶,被利用,当毫无价值时,他们会把她随意交易,或是对她下杀手。
那些人只把她当作有利用价值的器物,从未有人在意她的想法,也从未有人在意过她的伤痛,手铐的重量日复一日压在腕间,伤痕层层叠加。
那时的西格玛从未放弃过逃跑,哪怕一次又一次的被抓到,一次又一次的鞭刑,一次又一次的殴打。
第二年,在逃跑的过程中,她遇见了遇见了费奥多尔,而后又见到了果戈里,可这所谓的“相遇”,不过是从一片荒芜,跌入了另一个精致的囚笼。
是被禁锢的惶惑,是身不由己的妥协,是无数个夜晚的辗转难眠,是看着窗外月亮时,依旧挥之不去的漂泊感。
而这次,她连逃跑都做不到。
这样的两年,这样的开端,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呢?
西格玛被果戈里推着,拿起小勺挖了一口奶油送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甜得有些发齁,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
果戈里看着她的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清悦,像风铃在风中摇晃。
西格玛的心却沉了下去。
她又开始想,果戈里到底想从自己身上索取什么。
费奥多尔想要的,是她的能力,是她的顺从,是她能为“天人五衰”带来的价值。
那果戈里呢?他看似漫不经心,看似随心所欲,可眼底深处藏着的东西,她看不懂。
索取,索取……他们从自己身上得到的东西,还不够吗?
她不过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没有过去,没有归宿,连自己的存在都像是一场虚幻。
除了自己的异能,自己的身体。
她没有任何值得被觊觎的东西,所以她给不了。
她没有办法给予对方,自己根本没有的东西啊——
果戈里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西格玛,眼中燃烧着火焰。
西格玛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要这样盯着她。
果戈里也好,费奥多尔也罢,他们的目光是一样的。
像盯着一块即将到手的猎物,非要从她身上,榨取出点什么不可。
果戈里看着她蹙起的眉尖,看着她眼底翻涌的困惑与疏离,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嘴角却依旧弯着,只是那笑意里,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他当然知道西格玛不明白。
在她眼里,所有的好意都带着目的,所有的靠近都藏着算计。
她被伤得太深,连一丝纯粹的温柔,都不敢轻易接纳。
既然如此——
果戈里俯身,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半分强迫的意味,眼底的戏谑散去,只剩下一片浓稠的、化不开的情绪。
“西格玛,”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像耳语,“我向你索一个吻,好不好?”
不等西格玛反应,他的唇便落了下来。带着蛋糕奶油的甜味,轻轻贴在她的唇上。
柔软的,温热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果戈里在心里默念。
没关系的,西格玛。
这句话,是对她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就当我对你别有所谋吧。
就当我和费奥多尔一样,只是想从你身上,得到点什么。
这样,你会不会就不会那么抗拒了?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她的能力,不是她的价值,不是那些冷冰冰的、可以被衡量的东西。
他所求的,是她的爱呀,西格玛。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心底疯狂地生根发芽,瞬间便长成了参天大树。
果戈里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相依间,奶油的甜味愈发浓郁。他的心底却涌上一股汹涌的、近乎疯狂的念头。
他一向追求极致的自由,厌恶一切束缚。可如今,他却心甘情愿地,被一份名为“西格玛”的感情,牢牢困住。
被感情约束,是不自由的。
那自己应该做什么呢?是挣脱这份束缚,还是……将这份不自由,牢牢地攥在手里?
果戈里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只想亲吻她。
只想将这个茫然无措的、脆弱易碎的西格玛,完完全全地,拥入怀中。
心底翻涌的执念几乎要将他溺毙,唇齿相贴的触感柔软得让他舍不得松开。
可那根名为“自由”的弦,却在欢愉里绷得越来越紧,尖锐地刺痛着神经。
情感的束缚是不自由的。
这个念头像淬了毒的冰碴子,再次狠狠扎进他混沌的颅腔,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是西格玛,是这个眼睫湿漉漉、连呼吸都带着甜软的人,是她把他的自由攥成了一团皱巴巴的废纸。
杀了她。
疯狂的嘶吼在脑海里炸开,带着血腥气的热浪席卷了所有理智。
——杀了她,就能斩断这该死的羁绊,就能重新飞回没有枷锁的高空。
果戈里垂在身侧的手猛地蜷缩起来,指节攥得发白。
银白的眼睫重重垂下,将眼底翻涌的癫狂与猩红尽数遮盖。
不不不——
下一个念头撞得他耳膜生疼,带着惶恐的、近乎哀求的力道,硬生生撕碎了那点杀意。
不能杀死西格玛。
他会后悔的,他一定会后悔的。
这个念头像溺水者抓住的浮木,死死钉在果戈里混乱的思绪里。
他太清楚了,只要他愿意,西格玛甚至不会反抗。
她只会睁着那双茫然的、干净的眼睛看着他,直到最后一刻,或许都不会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还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终结,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轻松。
像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像摆脱了一段让她疲惫的纠缠,为此而感到解脱。
果戈里清楚,自己这份带着疯狂与偏执的靠近,对她而言从来都不是慰藉,而是无形的压力。
她的茫然里藏着怯懦,干净的眼底裹着疏离,或许从始至终,他的存在对她都是一种困扰。
若真要动手,她不会反抗,甚至可能在最后一刻,因为不必再面对他的试探、他的矛盾、他那份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汹涌情绪,而悄悄松一口气。
果戈里一直都清楚,一直都明白。
他对她的这点心思,对她而言从来都不是救赎,不是慰藉,是沉甸甸的、勒得人喘不过气的折磨。
死亡会让她得到自由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恶狠狠地掐灭,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戾气。
那才不是自由呢!
他近乎歇斯底里地在心里咆哮。
死了算什么自由?
冰冷的,寂静的,连蛋糕奶油的甜味都闻不到的,算什么自由?
他要的不是这个,他要的是她活着,是她带着这份茫然,带着这份不知所措,永远留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哪怕这份存在,会把他的自由碾得粉身碎骨。
自由意志杀不死爱的感觉。
唇齿间的奶油甜味还未散尽,亲吻的温度仍残留在肌肤上。
果戈里却突然猛地后退一步,力道之大让他银白的发丝都随之晃动。
他垂眸看着西格玛,她还陷在方才的怔忪里,胸口微微起伏,喘息带着未散的甜意,眼睫湿漉漉地颤动,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
可此刻的果戈里,脸上早已没了半分方才的缱绻与温柔,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像结了冰的湖面。
冷得没有一丝波澜,那份罕见的冷漠,像一层坚硬的壳,将所有柔软都彻底包裹。
他盯着她泛红的眼尾,心底有个声音疯狂叫嚣——他喜欢西格玛。
喜欢她茫然无措时的眼神,喜欢她被触碰时轻颤的睫毛,喜欢她身上那股脆弱又坚韧的味道。
可下一秒,另一个念头便凶狠地将这份喜欢撕碎——不,他不喜欢西格玛。
喜欢是枷锁,是软肋,是将他毕生追求的自由碾得粉碎的利刃。
他怎么能喜欢?他不能。
短暂的柔情如同潮水般退去,心底翻涌的,是更疯狂、更扭曲的念头。
矛盾的情绪在果戈里心中翻涌。
他渴望得到西格玛的爱,那份执念像藤蔓般死死缠绕着心脏,让他甘愿沉沦。
可他又怕得到,怕这份爱会成为束缚他自由的枷锁,怕自己从此再也无法挣脱。
更怕有朝一日,西格玛会将这份爱分给别人。
分给那个总是一副掌控一切模样的费奥多尔。
所以,他不想让西格玛明白爱,也不想让她知道爱。
就让她永远停留在这份茫然里,永远对他的心思一无所知,永远只将他的靠近当作带有目的的索取,这样或许更好。
至少,她不会因为懂得爱而选择别人,也不会因为懂得爱而试图束缚他,更不会让他在得到与失去之间,陷入更深的煎熬。
眼底的扭曲与挣扎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下一秒,果戈里周身泛起淡淡的银光,异能的波动悄然扩散开来,他的身影在晨光下渐渐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雾。
没有留下一句告别,甚至没有再看西格玛一眼,他便彻底消失在了房间里。
只余下空气中残留的、若有似无的奶油香气,和一丝异能散去后的微凉。
西格玛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呼吸渐渐平缓。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唇角。
那处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混着奶油的甜香,细腻得像一场不真实的幻觉。
西格玛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眼底的茫然更甚。
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亲吻,还有果戈里骤然转变的冷漠,那一缕杀气,像一场荒诞的梦,让她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蛋糕上,那方缀着莓果的甜点还散发着甜润的香气,只是刚才被她挖过的地方,奶油微微塌陷。
西格玛沉默了一瞬,伸手拿起小勺,没有丝毫犹豫,一勺接一勺地将剩下的蛋糕全部送进嘴里。
不能浪费食物。
西格玛一边咀嚼着,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想。
甜腻的味道依旧在舌尖蔓延,只是此刻尝起来,似乎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她曾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体验过极致的饥饿,那种肚子空空、浑身无力的滋味,她再也不想经历。
所以,哪怕此刻心情复杂,哪怕蛋糕的甜味让她有些发闷,她也不会去浪费。
西格玛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缓慢而认真,直到将最后一口蛋糕咽下,才轻轻舔了舔嘴角残留的奶油。
——————
果戈里的身影并未彻底离开。
他隐匿在窗外的阴影里,异能敛去了所有气息,像一道与雪色融为一体的幽魂。
银白的发丝被风拂动,贴着他冷白的脸颊,那双方才冰封般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黏在窗内那个娇小的身影上。
他看着西格玛愣在原地,看着她眼底的茫然像浓雾般弥漫开来,看着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指尖微微发颤。
那抹被吻过的红,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然后,他看见她走向那张桌子,看见她拿起小勺,一勺一勺地吃着那块剩下的蛋糕。
动作缓慢,认真,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虔诚。
果戈里的喉结滚了滚,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她没哭。
这个念头让他莫名地松了口气,却又涌起一股更浓重的烦躁。
她怎么能不哭?
她怎么能只是安安静静地吃蛋糕?
她难道就一点都不明白吗?不明白他刚才的吻里藏着多少疯狂的执念,多少矛盾的挣扎,多少……快要溢出来的、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
可下一秒,他又开始庆幸。
幸好她没哭。
幸好她还是那个茫然的、干净的西格玛。
幸好她没有看懂他眼底的扭曲和杀意,没有看懂他那份将自由碾碎也要攥住的、卑劣又滚烫的心思。
这样很好。
这样,她就不会被他的枷锁困住。
这样,他就能继续站在暗处,看着她,守着她,像一只潜伏在阴影里的野兽,用目光将她一寸寸地描摹,一寸寸地吞噬。
风更凉了,带着一丝奶油的甜香,从窗缝里钻出来,拂过他的鼻尖。
果戈里闭上眼,脑海里又响起那个疯狂的声音——杀了她,就能解脱了。
可他只是更紧地攥住了拳,指缝里渗出淡淡的血珠。
解脱?
他早就没什么解脱可言了。
从他俯身吻上她的那一刻起,从他心底那颗名为“西格玛”的种子破土而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甘愿,被这份名为“爱”的枷锁,囚禁至死。
窗外的阴影里,银白的发丝微微晃动,良久,才渐渐消散在雪色中,只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压抑到极致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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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静谧被空气里细微的涟漪打破,银白的光影在地板上流转。
果戈里的身影如同被月光揉碎后重新聚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中央。
他的目光落在床榻上熟睡的西格玛身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安稳的睡颜是如此柔和。
果戈里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步伐轻得没有一丝声响,纯白的衣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像栖息在暗夜中的蝶翼。
他想玩些别的花样。
这个念头像藤蔓般缠绕着他的思绪,从最初那些带着戏谑的逗弄开始,一步步滋生、蔓延,如今已长成盘根错节的执念。
精神上的合拍太过遥远,太过虚无,像抓不住的风。
他追求自由,却在这份遥不可及的情感里屡屡受挫,那么,不如换一种方式。
比起灵魂的共振,□□的合拍或许更直接,更滚烫,也更能证明彼此的联结。
果戈里俯身,指尖轻轻拂过西格玛散落在枕畔的发丝,冰凉的触感让他眼底泛起一丝疯狂的笑意。
这也是一种自由,他固执地想。
挣脱精神交流的桎梏,挣脱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克制,顺从最原始的渴望,何尝不是对自由的另一种诠释?
让我们彼此变得愈加混乱吧。
他的指尖顺着发丝下滑,掠过她温热的耳廓,感受着那细微的震颤。
西格玛在睡梦中蹙了蹙眉,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扰,却并未醒来,只是下意识地往被褥深处缩了缩,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果戈里的呼吸渐渐沉重,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
和我一起坠入深渊吧,西格玛。
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眼底翻涌着偏执与渴望交织的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