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座上坐着一个人。
黑发,玄衣,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他盘膝而坐,一手搭在膝上,一手垂在身侧——和刚才那尊石像的姿势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睁着眼。
那双眼睛正看着我,幽深,平静,像两潭看不到底的古井。
他手里捏着一方帕子,素白的,叠得整整齐齐。见我盯着看,他把帕子往前递了递。
我愣愣地接过来,攥在手里,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是……”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低头看了一眼帕子,又抬头看他。
他还是不说话。
长明灯的火苗跳了跳,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的。
我忽然反应过来,膝盖一软,噗通跪下了。
“山、山神爷!弟子吴邪,刚才多有冒犯——”
话音没落,一只手落在我头顶。
很轻,凉凉的,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力道,像是安抚,又像是阻止。
我抬起头。
他垂着眼看我,神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那幽深的眼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嗯。”他说。
声音很低,像远山的钟,沉沉的,敲在我心口上。
我就这么跪在那儿,攥着他给的帕子,看着他。
殿外起风了,老松的枝桠沙沙作响,铜铃叮叮当当地摇起来。
可他看着我,好像在等我说什么。
我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
“那……那您饿不饿?我带了馍。”
他没说话。
但我看见他垂下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那算笑吗?
我不知道。
很多年后我再想起这一天,还是不知道。
可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傍晚,我在山神庙里吃了来到这儿的第一顿饭。他坐在神座上,我坐在蒲团上,中间隔着一盏长明灯。
他没吃我的馍。
但他一直看着我,看着我吃完。
那目光很轻,像落在肩上的松针,不声不响的,却让人怎么也忽略不掉。
那时候我还不懂。
后来我才知道,那目光的意思,大约是——
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