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回来后的第一时间就去洗了热水澡,吃饭时吴妈妈还特意炖了大锅的红糖姜汤给大家驱寒,每个人都被分到一大碗,但疾病的侵略向来不讲道理,到了半夜的时候林陆还是没能避免的发起热来。
幸好秦豫温是个医生,哪怕用不上也会随身备着急救药箱。
迷迷糊糊察觉到怀中人体温的变化后他立马睁开眼翻身下床去拧了条湿毛巾,又打着手电筒在药箱里翻出两盒药,然后才重新坐回到床边,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将浑身皮肤都泛着热的人抱起来。
湿毛巾轻轻擦过发热的身体,冰凉感让林陆终于从昏沉中困顿地睁开眼。
朦胧视线中一切都浸没在暗色里,只有一束光亮在手边摇摆着。林陆的眼睛虽然睁开了,意识却还陷在高热导致的昏沉中没醒过来。
他不知道那束怪异的,在黑暗中摇晃不休的光亮是被随手搁置在被子上的手电筒发出的,也根本没搞清楚此刻是哪年哪月,他又到底身在何处。只是先于理智,在弄明白一切之前,他的骨子里已经先本能地对这个怀抱和温柔的擦拭涌起莫大的熟悉感。
温暖,安心,像是回到了年少的某一个时刻。
那毛巾擦过他的前胸后背,然后又沿着锁骨往上轻轻擦拭着脖子,凉意中和了饱满的热,林陆闭上眼,舒服地轻叹了口气。
秦豫温将毛巾展开小半贴在他身上,然后从一旁端过水和退烧药。
“醒了吗?来把药吃了。”
27岁的林陆早已经不会抗拒吃药,但十几岁的林陆会。
闻言已经烧得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林陆猛地侧头埋进秦豫温胸前,动作幅度大得险些要把秦豫温手里的水杯撞翻。
“……不要。”
他哑着嗓子拒绝,声音里充满了抗拒。
林陆说不要吃药,秦豫温既意外也不意外,毕竟对方这个坏习惯还是他亲手纵出来的。
因为家里人都是医生,言传身教,耳濡目染,所以从小比起动画片,秦豫温更多看的是医学书籍;比起玩具,秦豫温更多玩的是医用模具。同龄人还在因为调皮而无知地将石头塞进鼻孔里的时候秦豫温已经学会了怎么做心肺复苏。
而懂得多也就意味着在遇到问题是主观判断会更多。
所以当林陆在秦豫温家第一次过夜半夜却发起低烧时秦豫温既没有慌张也没有去叫家里的大人,他只是学着奶奶教的方法,用湿毛巾反反复复的给林陆擦拭着身体,进行物理降温。
发烧有很多种可能,有的病症不一定是物理降温能起作用的。
如果换作是现在的秦豫温当然不可能会那么草率的处理问题,但当时的他毕竟还不是一个真的医生,对某些知识还只是处于一个了解,但并不深入的层面,所以会这样做也无可厚非,
而偏偏林陆也很听话,秦豫温帮他擦身体时他既没有挣扎也不感到害怕。
整个人就那么蜷在秦豫温怀里,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任由对方给他温柔擦拭着,最后再在不知不觉中重新闭上眼睛睡去。
不过幸好林陆那次发烧确实就是因为白天在空调房里写字时受了凉,这样温和的物理降温对他很有效,第二天就退了烧,一觉睡到自然醒,起床后浑身轻松,没有一点难受的感觉。
早餐后秦豫温给他量体温,林陆就叼着体温计乖乖坐在沙发上仰头看他。
体温计被抽走后林陆看着秦豫温片刻,然后突然道:“我喜欢这样治病,不用打针吃药,很舒服。”
林陆的血管太细,静脉注射总是难找准位置,肌肉注射又太痛,经常打完半边屁股都是青的。
他虽然说不上特别害怕,但自然也是不喜欢的。
秦豫温没说话。
他满脸严肃地举着体温计,观察着上面的刻度线。直到确认林陆真的没有再发烧了才偷偷在心里松了口气,抬起脸冲林陆露出一个笑。
“我也不喜欢打针,这是奶奶教我的。有时候她还会用一些药材煮了水给我擦背,那样会好得更快,昨天晚上来不及了,我打电话问问奶奶,下次再生病你想试试吗?”
秦豫温的奶奶是中医世家出身,虽然思想与时俱进并不会排斥西方那一套,但骨子里某些方面也还是有对中医传统的坚持。
林陆从小身体素质就好,本就很少生病,一旦病了也不过就是最寻常那一套打针吃药,自然不知道还能这样治病。
此刻听了秦豫温的话后只觉得既好奇又有意思点点头,于是忍不住抬手轻轻拉住了秦豫温的衣角。
“我想。”
“好。那以后我当你的专属医生。”
再如何老成,当时的秦豫温毕竟也不过才十三岁不到的年纪。
他收了体温计,抬手轻轻抚摸着面前这个他未来漫长从医生涯中的第一个,也是最乖巧的一个病人的脑袋顶,一本正经地许下了承诺。
虽然后来随着年岁渐长两个人都知道了当年秦豫温的奶奶之所以会这样做只是因为秦豫温当时生病的时候年纪还太小,对于吃药打针都很排斥,是不得已情况下的处理措施。
如果真的病得很严重的话并不能单独只靠这些手段治愈,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去医院检查。
但不管怎么样,这都算是林陆和秦豫温之间的秘密了。只要碰巧赶上林陆发烧,他都会先给人擦身体降温,实在不行再喂药。就如当初所说那般一直在认真履行着林陆专属医生的职责。
这段有些奇妙的医患关系一直持续到秦豫温出国。
林陆没有了自己的专属医生,也不习惯麻烦母亲,于是再感冒发烧也不会有人再像秦豫温那样妥帖细致地照顾他。
一开始他对这样的变化感到极其不习惯,整个人从身体到心里都觉得不舒服,难受到了极点,为此有一次迷迷糊糊时甚至还给秦豫温打过一次电话。
但秦豫温当时在实验室,手机被放在储物柜里,没能接到。而等到再打回来时林陆早已经在校医务室挂了点滴,再次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