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半个地球和完全无法同步的日常，两个人之间连最基本的关心都有了时差，更别提是依赖这样需要先消费大量的时间和爱来购置配货的奢侈品。

这样的次数多了以后，林陆也就渐渐习惯了自己处理。如果是睡前就发现感冒了，那就先吃了药睡觉，如果是半夜发烧，那就干脆挨到天亮，然后再换身衣服直接去医院。

其实这些事情他本来早就应该自己做了，只是林陆或许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秦豫温分开，而且是这么多年。

秦豫温的纵惯在无意识的时候无限拉长了林陆的幼年时期。他让林陆习惯了身边总有人会照顾他，总有人可以让他无条件的信任，依赖且完全不求回报。

那是一种可怕的，润物细无声，仿佛温水煮青蛙一般让人毫无防备的入侵。

而因为锅里水的温度在一点点增加，所以等到火焰熄灭，水温回落到最开始的那一刻，谁也不知道，比起生机最先朝青蛙涌过来的其实是痛苦。

刚出国的那年秦豫温也借着假期回来了一次。

几个人一块吃了个饭，席上秦豫温满脸笑容地揉他脑袋，开玩笑一般的说怎么一点也没感觉林陆想他。

明明早在秦豫温出国之前他就已经因为他出国的事情和他发过一次脾气还原谅他了，明明这次见到秦豫温回来他也很开心，甚至还特意请了半天假去挑了礼物。

但这一刻林陆听到这句话，心里突然不知从哪里毫无缘故地冒出一股莫大的怨气。他不仅没有反驳，居然还很冷淡的接了一句确实没有很想。

当时他说完这句话后整个房间都安静了，后面秦豫温收回了手，说了什么，是什么表情他现在已经记不清楚了，但唯一记得的是当时整整两年对方都没有再回国，两个人的联系也自然而然的变得更少。

那时候林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样矛盾，但现在他知道了。

也许是因为锅下已经熄灭的柴火重新被人点燃，但和之前不一样，这次青蛙感受到了疼痛。

随着湿润毛巾顺着脖颈擦上面颊，林陆抬起脑袋盯着笼罩在头顶的小片黑暗看了很久，然后突然毫无预兆地叫了对方的名字。

“秦豫温。”

“嗯？”

秦豫温捧着他的脸，借着那点微光专心致志地擦拭着林陆的脸颊。

“当年你答应我要当我的专属医生，后来却失信了。”

秦豫温没说话，但擦拭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林陆依旧看着他。

“你去了国外念书，我们之间于是有了时差，你不仅给我治不了病，甚至忙得连我的电话都经常会接不到。”

头顶的呼吸沉了几分，片刻的沉默后，有声音从黑暗中溢出。

“对不起。”

“没关系。”

嘴上说着没关系，但林陆的呼吸也变得有些凌乱。

“不过我还是要向你道歉，当年你问我想不想你的时候我其实撒了谎。”

林陆没有指名道姓，但秦豫温却瞬间就明白了他指的是哪一次。

“我不是不想你，而是特别特别想你，只是这种想念不会让我感到开心，而只是越来越难受，痛苦。所以想你的同时我也是真的在讨厌着你。”

秦豫温无声地收紧了手臂。

“秦豫温。”

林陆闭上了眼睛：“我讨厌分别。”

“……我知道。”

“我也讨厌说话不算话。”

“我知道。”

“我更讨厌背叛。”

“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所以这次你不会再失信了是吗？”

“是。”

林陆睁开眼，在黑暗中摸到秦豫温的手腕。

“你发誓。”

秦豫温回握住他，片刻后低下头来轻轻在他眼睛上落下一个吻。

“我发誓。”

“不管发生任何事情，这辈子都再也不会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