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那天众人终于久违的和太阳见了面。

早晨柔和的阳光洒在被暴雨洗涤过数日的村庄，林陆坐在车上，侧头专心致志地看着秦豫温领着义诊小队的人在车下和众人告别。隔着车窗玻璃，他虽然听不见交谈的内容，却也能够感受到每一张面孔上流露出的感激都是真心实意的。

目光从面朝着他的人群缓缓移动到背对着自己的某个身影上，林陆弯弯嘴角，然后轻轻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因为那天淋雨太久，这几天他一直在断断续续的发烧，虽然不太难受，但精神劲头也确实不是很好。这会闭眼靠着车窗，林陆很快便感受到了困意，不一会儿便迷迷糊糊的失去了意识。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似乎感觉有人坐到了自己身边，然后轻轻托着他靠着车窗的脑袋倒向了另一边。林陆努力想要睁眼，可眼皮却像被胶水黏住了一样怎么也分不开。

但好在很快就有人帮他做了决定。

带着点点酒精挥发后留下的浅淡味道的冰凉手掌轻轻笼在了眼睛上，光亮被完全笼罩的同时耳边也跟着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睡吧。”

这样的话林陆在过去的几天里已经听了很多次，明明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本能却已经先支配着他放弃和困意抵抗。

意识没入黑暗，他再一次沉沉睡去。

过了好一会，直到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逐渐增加，秦豫温才终于慢慢收回手。

林陆靠着他的肩膀睡得无知无觉。

坐在车子另一边的护士长把他们之间的互动全看在眼里，忍不住笑着感叹道：“秦医生和你朋友感情真好。”

闻言秦豫温只是侧头笑了笑，没说什么，而就在他们后面坐着的王朗却脸色无端变得怪异起来。

这一刻他突然毫无缘由地想起了先前在来这里的路上被同事们打趣是单身时秦豫温冲他偷偷示意的那个动作和表情。

当时他以为对方的意思是其实已经有女朋友了，只是并没有对外公开，但这会再看前面那两个你靠着我我靠着你，紧贴在一起的脑袋，王朗眼皮突然猛地跳了一下。

关系再好，两个大男人真的能亲密到这种程度吗？

关羽和张飞反正不会，王朗自己更不会。

于是刹那间，一个惊人的，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念头正在他心里缓缓冒头。

……不会吧？！

意识到自己似乎无意间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的王朗不由自主地抬手捂住了嘴巴，他紧贴着车窗，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无声地将那些呼之欲出的声响都扼杀在喉间。

前面紧靠着的两个人还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在彼此间还未彻底明朗时就已经先被旁人洞悉。他们脑袋靠着脑袋，肩膀贴着肩膀，在身边人带给自己的安心感里彻底睡熟了。

没有风雨，没有危险，车子摇摇晃晃地行驶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伴着久违的阳光一路稳稳当当地载着他们回到了县城。

安全抵达城市后大家终于有种脚落到实地的安心感，见一车人都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秦豫温也没勉强大家，挥挥手便批准了一天的假期，让众人明天自行安排时间，等明天晚上大家再一块吃个饭，后天再开会商议决定后面的安排。

没有哪个上班的人能抵挡住假期的诱惑，更何况还是在向来时间紧凑，得坐着车去各地打转的义诊活动中的假期。众人热烈鼓掌，走之前都还在直呼回医院后今年评选十佳领导一定要发动其他同事给秦豫温投上一票。

秦豫温没跟他们贫，毕竟他也有私心，自觉对这头衔受之有愧。

他转身往路灯下走，林陆则正抱臂靠着灯柱笑看着他，眉眼笑容全被浸泡在温暖光晕中，显得很是招人。

“还没进院办呢，这就要收拢民心，篡秦叔叔的位了？”

县城的夜晚虽然没有京市那样繁华，却也是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人群涌动，秦豫温却抬手毫无顾忌地去握林陆的手，林陆也没多意外他的举动，顺着那股力道便将手放了下来。

两个人的手掌便这样自然地握在了一起。

他们手臂贴着手臂，肩膀靠着肩膀，而向彼此交付的手掌则自然亲密地轻轻垂落在了夜色阴影中，不被任何人发现。

秦豫温牵着林陆往前走：“那我爸还得感谢我每年让他有时间和我妈出去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