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目光重新落回儿子身上。孩子正举着模型战车,对着粗壮的梧桐树干“开炮”,清脆的笑声在花园里回荡,脸上满是天真烂漫的笑意。她的心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西陆与北美的人能放下分歧,联手对抗外敌,为什么东洲的本土势力,却要困在无休无止的内斗里?为什么她的孩子,生来就要活在这样一个同胞相残、外敌环伺的乱世里?
“其实他们也打不过内陆的特遣队。”先生似乎看穿了她心底的忧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域外主舰不敢靠近内陆半步,就像重装战车怕定点防御武器一样,他们心里清楚,打下来一艘主舰的损失,他们根本承受不起。可他们也不用费力气打,只要坐在一旁看着咱们自己人耗着,看着澳屿的傀儡军帮他们稳住其他地界,东洲战场就永远是他们的掌控范围,永远翻不了天。”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儿子。她想起这十二年里,从佣人那里听到的无数次“反攻大捷”“战线推进”,到最后都归于无休无止的拉锯和消耗。西陆与北美的人能拧成一股绳,为了自由和生存而战,而东洲,却困在自相残杀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爸爸!妈妈!”孩子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举着模型战车,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头扑进苏晚的怀里,仰着沾了草屑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我以后要开真的战车,保护爸爸妈妈,保护庄园!”
先生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好儿子,有志气。”
苏晚却紧紧抱着孩子,指尖微微颤抖,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她多希望孩子永远都不用面对真正的战争,永远都不用像那些被执念裹挟的年轻人一样,扛着武器奔赴战场,成为一枚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可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一个奢望。只要纷争不停,只要域外入侵者还在东洲的土地上盘踞,她的孩子迟早有一天,要面对这残酷的一切。
“放心,有我在,没人能让他去当牺牲品。”先生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放下茶杯,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我的重装护卫总队,不仅能守住衡岳地界,还能护住我的孩子。谁也别想动他一根手指头。”
苏晚缓缓抬起头,对上先生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有掌控一切的笃定,有不容置喙的占有欲,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那是属于父亲对血脉的珍视。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庄园里,她和孩子能享受别人梦寐以求的安稳,不用面对枪林弹雨的洗礼,不用被强制征召送上战场。可这份安稳的背后,依旧建立在同胞的鲜血与牺牲之上,建立在东洲战场永无止境的内斗之中。
夕阳西下,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余晖洒在庄园的每一个角落,给冰冷的高墙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远处的庄园边界,隐约传来战车巡逻的轰鸣声,低沉而厚重,与草坪上孩子清脆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荒诞而诡异的和谐。
苏晚抱着孩子,靠在藤椅上,任凭秋风拂过脸颊,吹起鬓角的发丝。西陆的胜利,北美的反击,南荒与南美的牵制,东洲的内斗,澳屿的傀儡军……整片大陆的局势风云变幻,波谲云诡,却似乎永远影响不到这座被高墙环绕的庄园。她依旧过着奢华无虞的生活,长发依旧柔顺亮泽,肌肤依旧娇嫩水润,仿佛岁月从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可她心里清楚,无论大陆的局势如何变化,她的命运都不会有半分改变。她会继续守着这座庄园,守着她的孩子,顺从地活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西陆与北美的人能走出一条联手抗敌的殊途,而她,只能困在自己的金色牢笼里,看着东洲地界的同胞自相残杀,看着域外入侵者在这片土地上继续作威作福,无能为力,也无处可逃。
秋风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悠悠地落在苏晚的发间。她抬手轻轻拂去,指尖触到冰凉的发丝,突然觉得,这乱世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殊途。西陆与北美的人,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为了自由与生存而战;南荒与南美的人,在傀儡的控制下,在夹缝中挣扎求生;而她,在这座奢华的牢笼里,为了活下去而选择顺从。
没有谁是真正的赢家,只有各自的命运,在乱世的洪流里,被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前行,无处可逃,亦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