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室的红与暖(第三章)
推演室的冷光依旧漫在沙盘上,老陈的指尖反复摩挲着兜里的小物——那是用激光迫击炮炮弹壳磨成的小哨子,经年累月的触碰,把原本锋利的边缘磨得温润光滑。
那是四年前的事,临湾山坳的老地方,老陈又蹲在火堆旁烤红薯,不出意外地又烤成了炭疙瘩。他正梗着脖子把糊锅的锅全甩给呼啸的海风,身后就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
回头一看,是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孩子,穿着青锋守戍训练营的迷彩服,眉眼清亮,手里还拎着个军用水壶。那是后来的编号05,激光迫击炮手。
“陈长官,烤红薯得先裹层湿泥,火不能太旺。”少年蹲下来,熟稔地扒开老陈手里的焦红薯,又从兜里摸出两个生红薯,裹上提前备好的湿泥,稳稳埋进了火堆最温和的余烬里。
老陈撇撇嘴:“懂啥!是这海风捣乱,跟我手艺没关系!”
少年没反驳,只是笑着从兜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正是那枚炮弹壳小哨子。“这是我练手磨的,能吹着玩。长官您下次烤红薯,听见哨声就翻面,保准再也烤不糊。”
老陈接过哨子吹了一下,声音清亮脆生。那天的红薯烤得金黄流心,甜得他眯起了眼,嘴上却还犟:“肯定是这坳里的土好!跟你那哨子没关系!”
可这哨子,他一揣就是四年。
此刻,沙盘上的电子音正念着编号05的独白:“我看不见他们,但他们也别想看见我——直到我站在他们面前。”
老陈攥着哨子,指节攥得泛白。他凑到嘴边吹了一下,清亮的哨声骤然在冷寂的推演室里散开,盖过了电子音冰冷的尾调,在空旷的房间里打了个转。
他对着沙盘上那枚彻底黯淡的红点,骂骂咧咧的,尾音却不受控地发颤哽咽:“臭小子……骗我!说哨声能防烤糊……咋就没防住你自己……”
风从窗外漫进来,带着山野里紫花的清香气,哨声在冷白的灯光里悠悠打转,像是在回应那个右眼灼伤、只靠耳朵与嗅觉作战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