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玟非沉默着,不再回话,林喻没有看他的脸,却能感受到那份固执的拒绝。
抿了抿唇,床上的人忽然伸出手,摸索着探向小床的方向,微凉的手指落在江玟非的额头。
好烫。
指尖传来的灼热,让林喻心头一沉。
黑暗中,小床上的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动,缓缓睁开眼,那双向来沉静的眸子,在月色里显得格外幽深。
他抬手,轻轻抓住额头上冰凉的腕,力道不重,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怎么?”江玟非的嗓音比平时更加低哑,“没打死我,就想冻死我?”
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病中的虚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林喻动了动手指,没抽回手,反而伸出中指在他侧脸上轻轻划着,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一笔一划,清晰地写下两个英文字母:“S”、“B”。
好蠢。
江玟非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他无奈起身,将林喻那只“作乱”的手,妥帖塞回温暖的被窝里。
然而,就在他靠近的瞬间,林喻被握住的那只手腕反手一扣,江玟非没设防,一不留神被拽了下去,两人的距离瞬间被缩短。
两人鼻尖凑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在两人之间无声地交换。带着消毒水的微凉和江玟非身上淡淡的墨香。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和呼吸声。
林喻主动抬起小脸,两人额头相抵。
林喻:果然,烧得很厉害。
江玟非的呼吸骤然一滞:“别……”
林喻微微偏头,鼻尖几乎蹭过他的脸颊,呼吸轻轻拂过唇角。
烧成这样,还逞强?
林喻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向床头的呼叫铃。
“别按,今天花医生夜班。”
林喻皱眉,花医生怎么了,他难不成白天被凶怕了?
刚想打字反驳,下一秒,江玟非却忽然起身逼近:“我睡一觉就好了。”
他眯起眼睛,突然想起什么,伸手去够床头柜。动作太大牵动了后脑勺的伤,疼得他轻“嘶”一声,脸色瞬间白了三分。
“别动。”江玟非皱眉按住他肩膀,只得帮他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盒退烧药。
盯着药盒几秒,江玟非问道:“你什么时候放的?”
[你出去抽烟的时候,]林喻打字的速度都比平时慢了几分,[花医生给的药。]
"嗯,我洗过澡了。"江玟非表情变得复杂,拿起药盒看了看,“谢谢。”
在他眼神的示意下,江玟非老实倒了杯水,喂自己吃了退烧药。
“没吃晚饭,喝点牛奶睡吧?”江玟非注意到他躺在病床上的清瘦身形,端了杯牛奶递给他,“我出去透口气,回来再睡。”
他离开以后,林喻立马就起身下了床,指尖触碰到枕边那只小巧的圆柱形药盒。
他攥进手里,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凝视片刻,医生的叮嘱在脑海中回响。最终,还是将它轻轻放回原处。
“嗡……嗡……”
平板电脑的震动打破了寂静。
“怎么这么暗?要睡了?”林书曼的声音从耳机传来。
林喻:嗯。
林书曼:“还没好呢?”
林喻:没。
林书曼:“黄色安神的药,等我回去带给你,暂时先吃白色的。”
林喻拿起一旁的取药器,凑近屏幕给对面的人看了一眼。
“等下,你这件衣服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一只蓝白条纹的袖子入镜,林书曼眼神极好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换上了病号服的林喻,没留神,把这件事给忘了。刚抬手的时候,林女士不会发现了吧?
“算了,我管你买什么衣服。我今天看报道说,达峄的地震已经停了,我还要过一个月才能回国,一定照顾好自己。”
林喻:嗯。
挂断电话的林喻,疲惫地揉了揉眼皮,眉头舒展,松了口气。
还好还有一个月,他这副鬼样子要是被林女士见着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次,就连药费都是林喻用自己平素偷偷攒下的一笔钱付的。
这笔钱,是林喻在网上给人游戏代打、练号赚的钱。不太够,还加上了一部分往年参加瓦尔数线上比赛获奖得来的钱。
那本来是笔不该动的钱款,现在要不是迫不得已,他是决不会去挪用里面任何一分钱的。
当然,这些事都是瞒着林女士干的,林喻还没有想好怎么去和她解释。
鬼使神差地,林喻拉开病房的门,暂时离开了那个沉闷的空间,寂静无声的长廊里,只有惨白朦胧的灯光,照在瓦白锃亮的瓷砖上。
他在拐角处停下,那里蹲了个挡住脸的人,灯光打在那人脸上,只能看到绷紧的薄唇和轮廓完美的下颚。
林喻:他没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