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时,栾树蒴果大多已由初秋的粉色、浅粉色逐渐变为深红色、红褐色,宛如被胭脂浸染,日子眨眼就到了周日。
“王子哥哥——”莫至鹤热情地朝路边的男生招手。
门口等待的女生,穿着一身碧落色长裙,举手投足间可窥见其气质温婉,斜挎着月白色古风工具包。
“江同学,我在这。”康池璇微微侧身,面带浅笑地看着他。
与她打过招呼,江玟非长腿一迈,走进店中,在鲜嫩欲滴的娇花中,精心挑选了一支蝴蝶兰。
随后,拍了拍莫至鹤的小脑袋:“请帮我包一下,可以吗?”
“可以可以。”
康池璇则要了一支芍药,放在鲜花制作台上:“他看上去年纪很小,居然就会做这些了,好厉害。”
“这位漂亮姐姐,我已经九岁了,你们也要去参加书法讲授吗?”莫至鹤细心地帮他们装扮花束,“今天有好多人来店里,都是订了一支花,说要去参加书画老师的讲授。”
康池璇笑得甜美:“是呀,你家长呢?”
“我姐姐被坏叔叔绑架了,现在只有我在店里。”莫至鹤苦着一张小脸,说得跟真的似的。
花才包好,两个身影就从门口进来了。
“你这小子,又在胡说些什么?”男人抬手,隔空点了点他。
“说你是个坏叔叔,绑架我姐姐。”
他口中的坏叔叔穿的风度翩翩,细长的手指拨开假花藤门帘:“我只是同你姐姐出去买了杯咖啡,怎么就成坏叔叔了?本来啊,我们还给你带了小蛋糕……”
莫至鹤两眼放光,一排整齐的小牙齿咬住下唇,小跑过去抱住他的腿:“啊,是小蛋糕,谢谢帅气叔叔。”
“坏叔叔”——花向晓被他变脸前后的态度逗乐了,眼尖地瞅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花向晓:“站住,你怎么也在这?”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半晌转身,脚步有些犹疑,江玟非看了眼两人站在一起的身影:“花医生。”
花向晓追问道:“这是去哪?”
莫池月:“你们认识?”
“Honey,晚点再告诉你。”花向晓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最近的咖啡厅里,当他第五次低头看表时,对面的人忽然将一杯青柠水轻轻推过来,凉爽的气泡在液体表面炸开。
“上次我就想问了,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家里?”
盯着那杯青柠水“咕嘟咕嘟”冒泡,江玟非没回答,只是端起气泡水喝了一小口,清新的果香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你不说?”花向晓点点头,“好,那我问你,那男生,是不是林珉的儿子?”
江玟非移开视线:“不知道。”
花向晓知道,这些年,他这大侄子除了对君离的死耿耿于怀,还对一个幼年相遇的小孩念念不忘。
当年,江老爷子把那孩子从孤儿院领回家后,经过一番调查,才知道那是鼬林董事林珉的儿子。
其实,江老爷子一共生了四个儿子,对外却从来只说有两个。
他记得,那小孩被前来认亲的人带走后,江玟非就和变了个人似的,终日沉闷寡言,他二哥一直没当回事,认为小孩子忘性大,本以为过段时间就好了。
直到上了初中,有次,学校里的老师居然直接打来一通电话,说江玟非在厕所里抽烟。
后来才知道,江玟非居然一直在外面寻找当年那个小孩的踪迹,由于不敢太声张,才上初中的他,每次就趁着午休的间隙,一个人偷偷跑到远一点的地方,在街上挨个挨个问,渐渐地,焦躁使他染上了抽烟的恶习。
这件事情被江老爷子知道后,在家里大发雷霆,强硬地命令他不准再去寻找林珉的儿子,还怒斥江松管教不好小孩,直接叫他们一家搬回老宅住。
每天,安排司机接送江玟非上下学,直到他考上江峪一中以后,江老爷子才对他放松管教。
老爷子性格固执,哪里想得到他孙子比他更加偏执,这么多年,居然还真被他找到了。
“我想,除了他,应该不会有人能让你如此上心了。”小勺子搅动着杯中液体,花向晓声音低沉,直到融入那杯微微泛苦的咖啡里,才起身将人放了回去。反正,大侄子什么也不会说的。
书法讲授早已开场,习老师最不喜欢迟到的学生。
他每个季度开一场免费的讲授,只是为了给真正热爱书法的学生能有一次上课的机会。
每人除了基本的书法工具外,不能带任何电子记录设备进场,只用带一支花前来验票即可,这是他的规矩。
意料之中的,迟到了二十分钟的江玟非被保安阻拦在外。
主讲台上,习修远放下笔:“听说,有个学生被拦在外面不肯走,不如,我们让他进来展示一下?大家再投票决定,是否要让他留下。”
进门前,江玟非就戴上了那张纹银半面具,蝴蝶兰被工作人员收好。
见他当真有勇气走进来,习修远冷哼一声:“修习书法,最讲究‘心诚’二字,连准时赴课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沉心练字?”
“对不起习老师,有点事耽搁了。”
纵使他态度再诚恳,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习老师是全国出了名的严师,凡是他点头夸赞过的学生,未来无一不是书画界的佼佼者。
这个机会,他不想错过。
深吸一口气,江玟非从容地摆上自己的笔墨纸砚,低垂的眼睑下藏着一股专注,他正要刮尖提笔,座无虚席的人群里,忽然有人喊道:“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