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见山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茫然道:“啊?”
王佑轻笑了一声:“不是你问我心情好不好吗?我心情确实不太好。”
“哦。”李见山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李见山没想到她会如此坦然,没忍住抬起头来打量她的神情。
王佑的五官很硬朗。身后打来的光模糊了她锋利的眉眼,同时也软化了她的表情。
在这样一种朦胧而模糊的氛围中,李见山忽然对眼前的人生出一丝亲近之意。她张了张口,将她们的对话接了下去:“......为什么心情不好?”
王佑轻轻眯了眯眼睛,不知是不是错觉,李见山竟从她眼中捕捉到了某种一闪而过的怀念。
王佑又开口了,说出的话依旧很直接,直接到让李见山在原地愣怔许久。
她说:“今天是我女朋友的生日。”
“女朋友”三个字的信息量实在是有点大。李见山茫然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那、那......生日快乐?”
王佑看向李见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但那欢乐在她眼眸中转瞬即逝,很快被一种晦暗的神情所取代。
半晌,李见山才听见她轻声道:“她已经去世很久了。”
“......”李见山愕然张大了嘴巴,有点想给自己一巴掌。
早知道她就不顺着往下说了,直接点点头道别该多好。
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变得沉重,李见山一向不擅长应付他人的痛苦。她偷偷瞄了王佑一眼,好在她的表情并没有很大的变化。
李见山轻轻咬了咬嘴唇,绞尽脑汁思考着自己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好。她应该做出怎样的表情?是应该表现得惊讶还是惋惜?
面对一个比她成熟很多的大人的痛苦,李见山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但是王佑并没有让她继续自顾自地纠结下去。她的视线忽然转向李见山,开口说了一句和刚才的话题毫无联系的话:“你是学医的?我没记错吧。”
李见山愣了两秒才点了点头:“嗯。”
王佑又道:“是你自己想学,还是家里人想让你学?”
李见山莫名有种被老师抽起来提问的错觉。她“呃”了一声,思考了一阵:“家里人让学的。”
王佑眯了眯眼睛,眼里闪过一点光:“那你是怎么想的?感兴趣吗?”
李见山顿了两秒,最终选择实话实说:“本来是不怎么感兴趣的,但是这次跟着来这边义诊,我觉得好像......好像有一点感兴趣了。”
王佑点点头,神情有些复杂:“嗯,能感兴趣就好。人还是要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话题从“死亡”被引开,李见山登时觉得周边的空气都松快了些,再开口时也没了先前那种拘谨。她联想到之前和陈清语闲聊时关于王佑的话题,忽然有些好奇:“王阿姨,你选择当厨师,是因为喜欢做菜吗?”
“算是吧。”王佑下意识伸手往裤兜一探,又想去摸烟。手伸了一半,她突然想起来前面还站着个李见山,又硬生生停住了动作,把手收回去抱在前胸。
“其实主要是因为我女朋友喜欢吃我做菜。”她又补充了一句。
李见山:“......”
得了,这下又绕回去了。
王佑说完这句话之后,微微皱起了眉头。她在原地踱步半晌,终于忍不住冲李见山抬了抬下巴,询问道:“你介不介意我抽根烟?”
李见山连忙摆了摆手:“不介意,你抽吧。”
王佑略一点头,很快掏出一根烟点燃。她吸了一口,呼出一阵白雾。雾气模糊了她的面孔。
抽烟好像不止能给她醒神,还顺道把她的话匣子打开了。
白色的雾气一阵接一阵地往上飘,王佑以一种李见山难以描述的语气说起了她的女朋友。说起这些话来的她仿佛变了个人,絮絮叨叨的,话与话之间没有联系,好像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王佑告诉李见山,她们是在大学认识的。她女朋友也是学医的,最开始她俩互看不顺眼,几乎一见面就要掐架,但偏偏孽缘深厚,两人毕业后甚至进了同一家医院工作。
“等等,”说到这里,李见山罕见地打断了她,“意思是,你本来是学医的,进了医院之后辞职去当兵,现在又跑去当厨师了?!”
王佑对她挑了挑眉:“不行吗?你有意见?”
李见山已经数不清楚这是今晚她第几次说不出话来了。这三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领域凑在一起,惊得她瞠目结舌。
李见山终于捋直了舌头,老实地摇摇头:“没意见。”
王佑满意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说下去。
她和她女朋友之间关系的转机是在某次酒局。当时有个油腻的中年领导总喜欢对下属动手动脚,就在那老男人端着酒杯非往她嘴边灌的时候,她女朋友(当然,那时候还不是)拍桌而起,直接掀飞了那老男人的手。
举座皆惊,然后她女朋友一把拽起她,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包间。
这些事已经过去了很久,但从王佑的描述中,李见山好像真的看见了两个年轻女孩张扬而又肆无忌惮的青春,并且透过这些话语喜欢上了那个坚毅果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