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见山忍不住问了一句：“她不怕以后领导给她穿小鞋吗？”

李见山问这话时的语气有些期待，似乎想听到“她胆子可大了，根本没什么好怕的”之类的答案。

但王佑只是摇摇头，笑眯眯地说了一句很现实的话：“她家里的关系比那老东西硬多了。”

说完，她好像想到了什么，没忍住又笑了一阵。

李见山也跟着笑，笑完之后，她忽然感慨道：“你们俩性格好像啊。”

“是吗？”王佑叼着烟，语调有些含糊不清。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月亮，“那你可错了。以前我很胆小。现在这种性格，全是跟她学的。”

李见山呆愣一会，她的视线停留在王佑脸上，似乎想象不出来“胆小的王佑”会是什么样的。

她没再说话。她看着王佑的侧脸，忽然有点难过。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也为眼前这个把自己活成了她的人。

王佑手上的烟很快又燃尽了，还想摸一根来点上。她打开烟盒，叹了口气：“唉，说戒烟也说了十几年了。但每次一想起她的事情，我就忍不住想抽两根。”

李见山及时道：“吸烟有害健康。”

王佑愣了一下，她盯着李见山看了两秒，又把抽出来的烟推了回去：“行，不抽了。”

李见山点点头：“这才好。”

王佑恍惚了一会，想起她以前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吸烟有害健康哦。”阳光落在眼前女人小麦色的皮肤上，她言笑晏晏，抽走了自己手上的烟。

王佑伸出手，轻轻抹了把自己的脸。

“行了，”不过几秒，她就再次调整好了心情，“人老了，这废话也真是变多了。你赶紧回去吧，这都几点了。”

李见山听出她这是在赶她走。时候确实已经不早了。她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不回去吗？一起吧。”

王佑冲她摆了摆手：“我再自己待会。”

李见山看见她又点燃了不知道第几根烟，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后道：“行......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注意安全啊。”

王佑拿烟的手支着，她对李见山笑了一下：“去吧。”

说罢，她拿起烟吸了一口，神色在灯光下显得晦暗。随后转过头去，意识到李见山还没走。

她的双腿生了根似的定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王佑不禁纳闷道：“怎么又不走了？”

李见山用手扯着衣摆，好像在纠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出口。王佑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她。

随后她听见了一句很轻的话飘过来：“你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女生的？”

王佑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卡了一下，正准备开口时，却又听见李见山喊了一句：“我、我就随便问的，你不用回答我，走了拜拜！”

等她抬起眼来，李见山已经一溜烟跑没了影。

“......”王佑的目光投向她离开的方向，感到莫名其妙的同时，也觉察出了一点异样。

*

回到酒店，李见山在床边呆坐了许久。

王佑的话一遍遍在她耳边回响。她甚至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回忆王佑在路灯下落寞的身影。

一个人在漫长的岁月中，将自己活成了死去爱人的模样。

虽然王佑谈起的是一个早已死去的人，但李见山却并不觉得沉重。王佑说起她女朋友时的神情是雀跃而又轻松的，好像很高兴有人愿意和她聊一聊那个已经离开的人。

死亡好像并不如想象中那样沉重。

李见山往后一仰，倒在了床上，呆呆地盯着天花板。躺了一会，她忽然想到自己还不知道王佑的女朋友是因为什么去世的。

是生病吗？

在她们那个年代，两个女孩子的恋爱，应该很不容易吧。不知道在爱人离开后的时间里，王佑曾有多少次像今天这样一个人躲起来抽烟。

翻来覆去，李见山的思绪又跳到了德吉梅朵身上。

她想起临走时仓皇问出的那个问题，叹了口气。她应该鼓起勇气听完回复之后再走的。

可是她逃跑了。

李见山又坐起来，摸出手机找到德吉梅朵的头像，点开了她的朋友圈。

一条空荡荡的线，依旧什么都没有。颜色鲜亮的背景图占据着屏幕上方，一眼就能看清，但什么也看不透，就像她这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