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玄向周让递了个眼神,周让立即会意,也没有上前拉住。
只是假意苦口婆心的劝着:“哎呦!大人可悠着点吧!死在这里可不太好看,万一谁没注意将大人尸身撞下城门去了,可怎么办哟!”
“亡臣一人!让陛下明理,也是千古垂青的!”礼部尚书继续了他在宦海浮沉多年练习的演技。
周围不少有着同样“远大”志向的随行御史,都不免在心中连连称赞大人的品格无上!甚至有人假模假样的当场记录。
萧景玄却想看好戏一样,残忍的笑着。
“继续啊,爱卿不是要千古垂青吗?朕想着不忍阻止爱卿多年之志。”
礼部尚书戏都演完了,脑袋却是迟迟没有撞上去,有一些武将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了,翻着白眼唏嘘议论,一些文官却仍以为大人志在为圣。
于是造就了一个极为奇特的现象,午门上的众人几乎都同时看向了这位大人,揪着心,仔细观察下一步的动作。
只有林元玉没有太多心情,此时他依旧是恍惚的。
周让好像要配合陛下,一唱一和的,还假装要上去拉人,可其实这脚步是一进□□,八尺的距离硬是僵持了一盏茶的时间。
“东阙朝可不能没有大人啊!大人疏奏至细,便连后宫私事大人都劳烦操心,又有何人能像大人一般忠直。”
萧景玄没说话,只当是默认了。
“这……”礼部尚书十分难堪,心中不停地骂这死太监,但也难挡四周议论。
“卿莫非是反悔了?”萧景玄微眯着笑眼,戏谑的说道。
周让也“好心”劝着:“大人莫要碍于面子冤死了去啊,到时候找阎王说理去又有何用?咱家看…大人不如先回去吧。”
这场景是越来越尴尬,最开始热血方刚的一众文官也逐渐没了声音响,瞬间倒戈。
礼部尚书真是强撑着面子,仔细又仔细的思量了一番,才恍若无事直起身来,为了挽回尊严,就好像是别人害他似的,不忘责骂周让两句。
“死阉人也指点起本官来了,若不是担心国事,本官今日定是要以死明志的……”
刚说完就急匆匆的悻悻而去,又没入人群中。
如今所有人都等候齐了,只等着陛下一声令下,定了罪责,也好早日散场,各回各家。
林元玉很紧张,期许着快点过去。
不出意料,萧景玄不准备杀他,太后妃子一众也皆是软禁不杀。
只是…很显然其他人不那么满意了。
甚至有人神情凝重。
萧景玄竟然出乎意料的,下一个决定,在这之前,没有走出任何风声。
南昭俘虏皇族不动,其余贬为庶人,若有意诚,可入东阙为官。
林元玉捏紧的指尖在这一刻松开,释然了。
众人都在盘算着,陛下是有何重要的暗示打算,没有人知道,这一切都是旧主屈尊换来的。
玉门殿东暖阁。
这几日的政务直让萧景玄心烦,都没时间去找元玉了,他随意拿起一本折子翻来覆去地看,疲倦的半眯眼。
忽然想起一件事,抬头就问:“礼部尚书如今在何处?”
“大人回府了。”周让回答,站在一旁侍奉陛下笔墨,还是劝着:“尚书大人只是固执了些,忠言难免逆耳,毕竟大人也是两朝老臣,陛下还是莫苛待了,也为江山社稷。”
萧景玄抬眼,有些新奇:“周让,你什么时候也这样无聊了?”
周让一惊,连忙认错:“奴婢逾越。”
好在,萧景玄搁下笔墨,只是摆了摆手,没计较:“不必紧张,又不置你罪。”
“对于尚书,朕自有打算,这个道理也明白,只是也要搓灭些锐气,否则今日若放纵,日后那些言官岂非无视圣威,随意而行,这朝堂哪还是朕的了。”
周让点了点头,答道:“陛下决裁圣明。”
“对了,尚书年老糊涂,今日朕谅其不易,但也不可草草了事,先叫他休养几月吧。”
周让记下,道是。
忽然,萧景玄话锋一转,晓有兴趣地打量着周让,玩味道:“这些日子朕总听人说宫中有阉党乱政,有人参你,可知?”
知道是肯定知道的,但这位陛下阴晴不定,虽说少有对身边人动手,周让还是有些慌的。
“陛下折煞奴婢了。”
萧景玄却笑了笑,突然严肃道:“你拦了他们,有些不满也算正常,总之是朕的主意,他们哪是骂你,分明是含沙射影,说朕昏聩呢。”
此话一出,周让才松了口气,只是还是从中感觉到的一丝警醒。
日后要注意些。
萧景玄没有再问下去,而是抛下折子,目光好不容易有一丝清明温和,视线停留在一个方向,周让也看过去。
那是椒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