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亲王缂丝圆领紫袍,胸前缀着五爪蟒补,白玉腰带,眉眼间俊朗神气,与他的皇兄有三分相似,都是承了母亲的相貌。
“皇兄!怎么那些老不死的又来找你的麻烦了?何不去寻你的小美人解解闷?”语气中带这些调笑,也不避讳,见了不跪反而是直直的走上前去。
转头撇见了周让:“周掌印麻烦先出去吧,本王与皇兄有事要叙。”
萧景玄抬手同意,周让才紧着步子离去,走到门口,还发现那个没拦住人的小内侍有些紧张,顺便将人吩咐:“做你的事去吧,陛下这无妨。”
殿内,萧景玄百无聊赖地撑着头神情稍微缓和了些,微微抬了下眼皮子:“你最好是有事。”
宁王的语气倒是叫气氛松快了许多:“皇兄怎么也会为人所困?哈!叫我说,有时候不管不顾才是最洒脱的。”
说着又左右踱步故作高深的观察萧景玄,看他的神情像是纨绔子弟瞧好玩的一样。
萧景玄淡淡地问他:“金御卫指挥司使那没事做了?”
宁王终于停下步子,双手撑在桌子上,正正的瞧着萧景玄,神色突然想着吃了苦胆一样,疑惑:“皇兄你真是上心了?”
自言自语:“我还以为你从前骗我玩的呢…哎呀呀…嘶~~那也不应该呀,我有些可怜皇嫂了…好端端的招惹了你这个祸害。”
本来是调侃,也不知道哪句话说对了,萧景玄忽然对他和颜悦色的,随意递了本折子给他:“瞧吧,想要不死人,只有朕这样做才行,可他们有些空吃俸禄,有些只图油水,许多都想拖着,这可怎么拖得?”
“皇兄想叫我怎么做?”宁王也端正了态度。
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皇兄你看,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他从袖中掏出了一本极为简陋的小书册,纸质粗糙,封面空白的,还粘着些油墨,白麻线装订。
这是民间话本最为常见的样式,简易廉价,但胜在方便传播。
“朕可不看这些杂书。”
“不是。”宁王微微皱眉,摊开了书页,神情中不难看出事态严重,“你瞧。”
只看那书中还带着颇为生动的黑白插绘,不能猜出制作此书的良苦用心,就算是不识字的,也能轻易阅读。
“皇兄,这可说的是你,在京中畅销已经有些时日了,几乎每家书肆都暗中买卖此书,描写颇为细致生动,就连孩童儿戏都有了此书的延伸。”
“寻常的杂书你叫人处置便好。”话音刚落,萧景玄就偶然瞥见了一页,将其拿过来:“这是……”
什么建宁帝冤杀忠臣、宫中夜间有婴孩嚎叫、面相丑陋形如夜煞,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其中竟然还仔细描写他其实是北戎舞姬之子,又如何被隐瞒过去的,再后来虐杀父皇与一众兄长……最新一页竟然已经写到他在午门前怒斩大批忠臣血流七日不止。
绘声绘色写的惨绝人寰。
未免也太夸张了,但宫中密事本就是百姓喜闻乐见,这一传播,兴许更夸张都有人信得。
宁王忽然一拍桌子:“皇兄,你知道吗?这还只是流传最广的一本!如今民间已经有许多人争相效仿写此类书目了,不知怎的,凡是这类书一出便能迅速印刷千百册,售卖极快,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是朝堂中的人?”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宁王叹息一声,继续说着:“若如今下诏挖渠,那么这名号算是彻底定在皇兄身上了。”
“朕答应他了,怕他恨朕。”萧景玄觉得心烦意乱,怎么想都落不到实处。
“局面实在难看,皇兄既然已经做绝了,就将人捆在身边吧,心中再恨也不敢忤逆的。”宁王觉得萧景玄大约也是这样想的,只是还差一个确认。
萧景玄默默的垂下眸子,轻阖着:“我给他服了九叶天珠草,他不会的。”
“皇兄?”宁王诧异的以为听错了,震惊余后才道:“情爱一事皇弟我看的开,随心便好,日后那些朝臣我会多找人注意着的,南昭那几个女子我暂时安置了,那人府中竟然还有几个,皇族不要她们抛在这里,好像还有一个那旧主的宫妃。”
话音落下,宁王嬉笑了一声: “我先走了。”
萧景玄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对了,过几日将那个什么宫妃秘送进宫来。”
等宁王走后,周让来了。
“名册呢?”
周让又去书架上翻找一通,规矩的呈上。
萧景玄仔细看了一遍,又用朱笔特意圈出几个,放在一旁。
灾荒不能不管,先叫些人派下去看些情况,这些日子他可要如那些人所愿成为一个暴君。
萧景玄放下东西以后,随手又将宁王留下的话本子抛给周让:“你听过这个吗?”
正在周让翻页细看时,萧景玄忽然百无聊赖的问他:“你小妹可接来了?”
周让听了陛下谈及小妹,自然是欣喜的,一边说着:“奴婢小妹一路都十分感激呢,小妹是个活泼性子,总嚷嚷着陛下的恩德。”
“你与你小妹关系不错?”
“奴婢与小妹一同长大又多年未见,难免思念。”
话说完了,周让神情凝重的翻看那本书。
看了以后气急的骂着:“真是些畜生不如的东西,怎能如此诽谤陛下!陛下英明神武,这些人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你见过吗?”萧景玄还是在问这个问题。
周让回答有些犹豫了,萧景玄就知道是什么情况。
叹息一声:“没想到这东西在宫中也有。”
是何人胆子这样的,敢与他作对。
周让这才答道:“奴婢先前意外瞧见宫中有小内侍观此书,奴婢怕扰了陛下的清静,人已经处置了。”
“罢了。”萧景玄凝神深思,心中越发的烦躁了,良久以后:“摆驾永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