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雅被打破了那层内门弟子的自傲面具后,变得极为健谈,硬生生地把一次遗迹探险聊成了郊外踏青的气氛。
“小师妹,你知道如今学府赫赫有名的储正荷师姐,当年刚开蒙养气时是什么样?”
沈雅不等乔疏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年储师姐才六岁,刚摸到积文的门槛,就提着一把百工司造的青铜剑兴冲冲从学府里头下来,说是要去‘参天下法,悟天下道,游历天下’。结果刚出雍都东门三十里,就撞上一头尚未化形的黑风狼——那畜生速度可快了,獠牙闪着寒光,一声吼能震得普通人耳朵发聋。”
“积文是?”其实开蒙养气这个词也是第一次听说。
“唉,你说学府为什么叫学府,因为最正儿八经的大仁圣德,一开始是要通过读书识字,开启文智,用文气来生浩然气,但近些年来战事不休,大家根本没什么时间好好念书,所以外门才统一丢了本浩然正气诀能练成什么样练成什么样……不说这个,你猜当时怎么着?”
“怎么着?”
“当时啊,国师教储师姐的法术神通,基础武技,甚至拿来防身的法宝,她一个都没想起来用!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来路跑,连剑都差点扔了,然后那黑风狼就在她身后追,追啊追,储师姐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连滚带爬到雍都城门口的时候,听说衣衫被树枝划得破破烂烂的,脸也摔的青一块紫一块,哪里有现在学府亲传的威严?”
沈雅撇撇嘴说:“小师妹你是散修,以前四处讨生活时肯定也有对过敌吧?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这第一次遇敌时的反应也没那么差,最起码也没被吓得连滚带爬啊。”
“可是当时人家才六岁。”
“我现在也才二十六……哎哟。”
沈雅头上挨了一记手刀。
“到地方了,还在说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何长袖面露责备。
沈雅吐了吐舌头,总算是把这点尴尬‘萌’混过关。
乔疏顺着何长袖的目光看过去,山岩峭壁遍布藤蔓,满目苍翠中有截石灰白颜色的破口,一群形状像蜜蜂,大小又像鸳鸯的鸟儿不时飞进飞出。
眼睛部位同样是红色的。
“嘴尖而长,呈管状,尖嘴有毒,是钦原。”何长袖将其尽数击落,又拿出古书翻看,然后说,“这么多受异变影响的野兽要是跑下了山,若不及时处理,对于在山下附近居住的百姓又是一场无妄之灾,看起来这次探险结束后无论如何都要上报学府了。”
沈雅提灯而进,乔疏和何长袖尾随其后,没走几步路,就感受到了浓烈的妖兽戾气,何长袖教乔疏心中默念正心护念咒,正心辨邪,防惑拒戾。一行人倒也平平安安地走到了封墓石门前。
便如何长袖所说,这门上有许多奇异纹路,似是古妖族文字,但隐隐还浮现出一些上古异兽的面孔,看起来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这石门上打开了一条缝隙,里面一片黑暗,妖气汹涌,十分可怕。
何长袖停下脚步:“此地凶险,不宜以身探查,里面什么情况?”
沈雅听了连忙运功,将灯的微光往缝隙里照进,光如实质,洞穿黑暗,没有一丝偏折,她手中青铜灯火明明灭灭,直到爆出一声清脆的破裂声。
“都是妖兽尸骨,死的不能再死了。”沈雅答道。
她灯光照进去的时候,何长袖和乔疏也看到了门里面的累累白骨,这些妖兽是真正的死物,骨头上没有附着任何皮毛、血肉,感受不到一点生机。
“先民们认为人死后会有灵魂存在,需要在另一个世界里继续生活,我听闻万妖国时就有非常大规模的杀殉制度。”何长袖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东皇太一是妖族始皇,想来也不曾幸免吧。”
“在这儿的妖兽尸骨至少有个几万年,不管是磨粉用来炼丹还是成骨用来制器都是极好的。”沈雅笑起来,“就算此行没有找到其他宝贝,有这些骨头在,已是不虚。”
然而乔疏到这儿想的却是:上古妖兽大多命长,一点点妖气泄露到陵寝外都能让那些野兽产生如此异变,这里面要是哪只妖兽没死干净,她们三个到时候都得死一起。
“莫惊动门上那些妖兽残魂,我们从缝隙里进去。”何长袖声音较之以往都要严肃不少,“若是惊动了,我们都要死在一块了。”
沈雅点点头,也赶紧收拢了护体真元。
三人中只有乔疏过去是险之又险的,她虽然身量小,站进缝隙也不算艰难,可她还是能够感受到那种凶悍强大的气息扑面而来,便如这些上古大妖的生前。
让人忍不住跪伏在地,祈求饶怜。
乔疏深呼吸了下,向前一步,踏入黑暗之中。
“奇怪,这里面只有眼前这一条路么?”沈雅提着灯想要照亮四周,脚下白骨如玉,并不似一般妖骨那般狰狞妖邪,但头上左右俱是黑暗,灯芯如竖,幽幽火光照亮前方,却也是一副看不到尽头的样子。
她这灯是何长袖以前挖坟……哦不,探查前人洞府时所得,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法宝,火光在烈风中也能稳如磐石,照尽前路,只是眼下这条路十分深远,远远超出了法宝所能探查的范围。
何长袖从储物袋中掏出了白玉罗盘,罗盘上的指针已然开始滴溜溜地乱转,然后她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盘状物,盘面刻星图,上有窥衡标尺,是谓星盘。
星盘是以星辰为基础的,可以抛却风水的影响,在地貌变化与星辰的变化当中寻找平衡,从而达到永久记录道路的程度。这算是何长袖为这次探险做的二手准备,倘若这星盘也定位失灵,那么这次探险就应当到此为止,原路返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