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人道者，并不崇尚断情绝欲。何长袖其人也是有情有欲的，但是她修道日久，见的多了懂的也多了。

人间帝王尚能为博得美人一笑，建酒肉池林，以烽火戏诸侯，他们这些动辄便能轰塌山壁，摧毁凡俗城墙的修道者若是有情有欲，心系家族兴盛，带给苍生的危害，就要更加严重——凡人面对修道者的欺压根本无从反抗——除非自己也去修道。

这样的话，人道迟早会变成自私贪婪，物欲横流的道统。

那还要这样的人道做什么？

时时和人相处，于世情中悟道并不代表着人道修道者和凡人没什么两样。

何长袖一直都是大雍学府当中坚定认为修道者修道应该恪守本心，不问私情方能得道的那一类人，所以她也身体力行。

活着的时候，十几二十年才会回家一趟，也不进门，只是远远看一眼。家族若是遇着什么不公，她自然帮忙摆平，但也仅仅做到这个地步，再不多留半分牵连。若是家族内有人修道，那是那人自己的因缘际会，总是和她无关的。

情分未断，却也不曾放任……何长袖应该不想要乔疏去打扰她的家人们已经平静多年的俗世生活。

乔疏了然。

不过她还是让对方把何长袖家的家谱给她一份，让她把那些姓名和生辰八字记下来。她不知道自己未来修行能到何种地步，但若是以后有幸遇见何长袖的家族后辈，这份救命之恩的因果肯定是要报答之后才能完全了却干净的。

这段时间，乔疏除却的日常修行内容转为体剑并修后，她在雍都分府也迎来了第一次自己作为外门弟子的正式修行。

这大雍学府传承逾万载，有关祭祀的礼仪都渐趋完善，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驱鬼舞，要求的礼仪也足够庞大且繁琐。幸好乔疏刚入门，所担任的侲童一职，还算轻松。

起鼓召神，唱咒驱鬼，索室驱疫，送疫出门，最后礼毕安镇。总共五个阶段，除了开始和最后的进出场礼仪，侲童所需要学会的舞步相当固定，也很简单，总的来说，乔疏只需要穿着白衣赤袴，戴着面具，混在一群人里面，不停地摇拨浪鼓就成。

“甲作食凶，巯胃食虎，雄伯食魅，腾简食不祥……”

由分府府主带头，众弟子齐颂驱鬼词。

“扑哧……”一个清脆的笑声在祭祀殿下响起。

沈雅伤刚好，就跑来这雍都分府找乔疏，听说今日分府的外门弟子要齐跳驱鬼舞，还主动请缨，想要扮演主舞的方相氏，府主哪里会答应，又退而求其次，想要扮演副舞的十二神兽，被府主几次拒绝后，她便坐在了殿下当观众，撑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今次还只是排练，府主也没有理由赶她，只好由着她。

“跳错了，跳错了，你这都左脚踩右脚几次了？”沈雅见乔疏一个摆臂踏跳的动作后，笑的简直喘不过气来。

乔疏继续跳，然后又是听到沈雅的一声笑：“不对，不对，这次是同手同脚了。”

沈雅被府主说了一次后，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再犯。

但没过一会儿，沈雅又是固态萌发。

虽然同为内门弟子，沈雅现年才二十六，修行路上还大有可为，但分府府主这个位子本来就是给年纪大了，突破无望的弟子准备，分府府主再生气也不敢得罪沈雅，只是再继续这样被笑下去，这排练也不用再练了。

分府府主看了眼沈雅，又看了眼乔疏，最终决定把乔疏从队伍里摘出来，先不必跳了。就从不必跳舞这一点来说，乔疏是很感谢沈雅的。

但是沈雅自从这次来了之后，就是每天都来，乔疏出个外务，她也要跟着，回府路上，她都拉着乔疏满街地去逛那些市集摊子，叽叽喳喳吵闹得很。

分府府主比乔疏更加不堪其扰，几番劝说无果，只好把事情都压在乔疏头上，让她赶紧把沈雅弄走，但乔疏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顶多旁敲侧击地提醒一下沈雅应该要回去修炼了，不要总往这边跑。

但沈雅跺着脚一句：“我每天都有在修炼，只是日常路过这边过来看一眼，谁总往这边跑了，你莫要自作多情。”直接就把她的话都堵了回来。

最后分府府主一合计，对着乔疏索性一拍案：“你歇半个月。”

直接给乔疏放了假，说是等什么时候沈雅不再过来了她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