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在心底冰冷响起:
这不是预言。
这是债。
是你欠了未来某个时刻的温暖,所以现在,命运把账单提前送到了你手上。
展涔池移开了视线,转身,毫不留恋地朝出口走去。黑色衬衫的背影在灯光下像一道决绝的裂痕。
令壹柒站在原地,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远处,父亲冲她举杯示意,笑容里写着“我女儿真给我长脸”。
而她,在一片虚假的繁华中,清晰地听见了某个开关被打开的声音。
那是她的世界,被一颗名叫“展涔池”的陨石,砸穿地壳的声响。
几秒后,另一个念头冷静得让她自己都意外:
“很好。课题来了。”
既然命运强行塞给她一个如此荒谬的变量,那么,作为心理学准从业者,她至少有权把整个过程,记录成一份像样的观察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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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她给闺蜜葛穆婉发去一长串六十秒语音。
“……我就愣住了你知道吗?脑子里像有教堂的钟在哐哐哐地敲!他瞥了我一眼!就那种你谁啊挡我视线了的眼神,然后走了!婉啊,我是不是熬夜熬出幻觉了?”
葛穆婉很快回复语音,带着笑意:“令壹柒同学,你这种情况,在医学上俗称….春天到了。”
“我跟你说正经的!”
“好好好。所以你真梦见跟人家结婚七年?还下雪天抱一起看球赛?你连男生的手都没摸过,梦里的尺度倒是挺跃进啊?”
令壹柒的脸烫起来:“那不是梦!感觉特别真!而且重点是,我醒过来一看,那个人就在我眼前!二十出头!”
“那你上去打招呼没?”
“……没。”
“为什么?”
她噎住了。为什么?因为当时她整个人像被雷劈过的树,从树根到树梢都在冒烟。因为他的眼神太冷了,冷得让她觉得走上去说“你好我梦见我们七年后很恩爱”会被当成神经病直接扔出二十七楼。
“怂。”葛穆婉精准总结,“不过,展涔池这名字我好像听过。前阵子柯译他们乐队想找人做歌,提过他,说是个挺牛逼但也挺难搞的制作人,年纪不大,脾气不小。最近好像摊上事了,跟原来公司闹得挺僵。”
她没反驳。
但心里想的是:不是怂,是没到时候。
她的课题,从来不是“追不追”,而是“怎么追得漂亮”。
“摊上什么事?”
“那我哪知道。不过柯译他们乐队周末在Livehouse有演出,展涔池好像也会去,你要不要来偶遇一下,验证验证你的七年之梦?”
令壹柒心脏猛地一跳。
“我……”
“别我我我的,”葛穆婉打断她,语气认真,“你什么事都规划得明明白白,但现在,一个梦一个陌生人就能让你三天睡不好。这说明你的完美程序出bug了。而bug,往往是系统升级的前兆。来吧,周末出来,我陪你。就当观察人类多样性了?”
令壹柒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了很久。
“好。”她说。
挂了电话,她赤脚走到厨房。妈妈正在切水果,爸爸在边上笨手笨脚地想帮忙。
“小公主打完电话啦?”妈妈头也不抬,“跟穆婉聊什么呢,脸这么红?”
“妈….我周末想去看Livehouse演出。”
“行啊,跟谁去?几点回来?不喝酒的吧?”爸爸三连问。
“跟穆婉,可能还有柯译。十点前肯定回来,不喝不喝。”
“注意安全。”妈妈把水果装盘,又补了一句,“要是遇到合眼缘的男生,也可以聊聊天嘛。”
“妈!你怎么也——”
“我怎么啦?你爸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别的女生给他写的情书都有一抽屉了。”
爸爸立刻举手投降:“我那是尊重女孩!最后还不是选了你?”
看着父母拌嘴,令壹柒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情绪被熨平了些。
是啊,她怕什么呢?就算那个梦是真的,就算展涔池真是未来的丈夫,那又怎样?现在的他跟她没关系,现在的她也没义务去改造谁。
她只是去看看。远远地看一眼,确认这人是真实存在的。
仅此而已。
——
周末晚上七点,Livehouse门口已排起队。空气里飘着烟味、香水味和地下音乐特有的潮湿热情。
葛穆婉穿了件亮片吊带,套着皮衣,在人群里闪闪发光。旁边的柯译瘦高个,头发染了一缕蓝。
“呦,大小姐真来了?”柯译挑眉,“葛穆婉说你最近思春了,我还不信。”
“你才思春!”葛穆婉踹他。
排队时,葛穆婉凑到令壹柒耳边:“问过柯译了,展涔池今天肯定会来,好像要谈合作。不过……他最近状态挺差的,原来公司要告他违约,圈里还有传言说他编曲被人偷了创意,反被咬抄袭。”
令壹柒皱起眉。脑海里闪过梦里的片段。那个沉稳的男人笑着说:“幸好当时没签。那家公司后来塌了一堆破事。”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走进Livehouse的那一刻,后台有个人,正对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张偷拍,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然后他按灭烟,骂了一句:“……有病。”
没人知道他在骂谁。
进场后,灯光暗下,音乐炸开。主唱在台上嘶吼,贝斯震得地板发颤。
第三支乐队上台时,令壹柒看见了展涔池。
他从后台出来,靠在音响旁的阴影里。还是黑色衬衫,袖子挽着,手里拎了瓶矿泉水。灯光偶尔扫过他,那张脸在明暗间显得格外立体,也格外疲惫。
不是身体的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倦怠。
他喝了口水,喉结滚动。看向台上的眼神很专注,但没有热情,更像在拆解机器。
“就他。”葛穆婉捅了捅她胳膊,“真人比照片还带劲。”
确实。哪怕站在阴影里,他依然有种强烈的“别惹我”的磁场。
演出间隙,柯译过去打招呼。展涔池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柯译回来时耸耸肩:“心情不好。问他要不要一起喝一杯,他说有事。”
就在这时,台上主唱忽然说:“接下来这首歌,要特别感谢一个人——展涔池!编曲给了我们很多灵感!”
一束追光打向展涔池。
他愣了一下,抬手随意挥了挥。但台下已经有人起哄:“展哥来一个!”
呼声越来越高。展涔池摇头,摆手,想往后退。主唱却不依不饶:“来吧展哥!就一段!你之前做的那段demo,我们可都惦记着呢!”
场面有点僵。展涔池眉头皱起,那是被冒犯的不悦。
令壹柒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也许是追光太刺眼,照得他脸色苍白。也许是他后退时肩膀撞到音响,晃了一下,那个瞬间,他看起来竟有点狼狈。
又或者,她只是想起了梦里那个温柔抱她的男人,和眼前这个被起哄声围剿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别起哄了!”
声音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不大,但在短暂的安静里,足够清晰。
周围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都看向她,包括展涔池。
他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地脸上。那双眼睛在强光下黑得惊人,里面没什么情绪,只有一丝被打扰后的审视。
她的脸“轰”地烧起来,但嘴比脑子快:“人家不想演就别勉强啊,道德绑架啊?”
死寂。
葛穆婉倒吸一口凉气。柯译瞪大了眼。
台上主唱也愣住了,半天才讪讪道:“开个玩笑嘛……”
“一点也不好笑。”她小声嘟囔。
展涔池还在看她。看了大概三秒,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他忽然笑了。
他冲她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掀开后台帘子,走了。
令壹柒僵在原地,从头到脚都在冒热气。
“令壹柒……”葛穆婉抓住她胳膊,声音发颤,“你刚……酷毙了。”
“我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是!”柯译抢答,“但你夹出了风格!你没看见展涔池刚才那表情?我认识他半年,第一次见他那么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知道,刚才他看她的那三秒里,
心脏跳得像是要挣脱肋骨飞出去。
灯光扫过展涔池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想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