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都柏林的第三天，莉亚举着手机冲进令壹柒房间：“令！你那个音乐家帅哥上热搜了！”

令壹柒正在赶一篇关于“梦境与决策偏差”的论文，头都没抬：“抄袭官司那个？”

“不是！是音乐节！”她把手机怼到令壹柒眼前，“看！德国Wacken音乐节公布阵容，展涔池的名字在第二排！虽然不是主舞台，但这可是金属乐圣地啊！”

令壹柒接过手机。屏幕上确实是Wacken音乐节的官方海报，密密麻麻的乐队名字里，“展涔池”三个汉字混在一堆英文德文中间，显得有点突兀，但又莫名和谐。

海报发布日期是昨天。也就是说，在令壹柒飞回都柏林的万米高空上，他收到了这份邀请。

“他回你消息没？”莉亚八卦地凑近。

令壹柒点开展涔池的微信——对话还停留在一周前那句“知道，我不会”。他的朋友圈干干净净，没有转发海报，没有庆祝，连个句号都没发。

“没。”她把手机还回去，“但他不需要每件事都告诉我。”

“哇，这么酷？”莉亚挑眉，“你俩现在算什么关系？梦里夫妻，现实网友？”

令壹柒被她逗笑：“算……债主和负债人？”

“什么债？”

“时间债。”令壹柒关掉论文文档，伸了个懒腰，“我梦见七年后的他，所以现在得等七年。或者等他追上我的梦。”

莉亚似懂非懂，但很捧场地鼓掌：“听上去很玄学，但很带感。所以接下来呢？继续等？”

“等，但不只是等。”令壹柒打开另一个文件夹，“我在帮他整理Wacken历年的演出视频和乐评。这个音乐节很硬核，观众口味刁，但特别尊重有真本事的音乐人。如果他能在这里站稳，国内那些谣言不攻自破。”

莉亚盯着令壹柒看了半晌，忽然叹气：“令壹柒，你谈起恋爱来……真的好拼。”

“这不是谈恋爱。”令壹柒纠正，“这是投资。”

“投什么？”

“投一个可能性。”令壹柒笑了，“投那个七年后的雪夜，真的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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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令壹柒做了个特别真实的梦。

真实到她醒来后，盯着天花板发了十分钟呆，才确定自己还在都柏林的公寓里。

梦里是某个寻常的周末早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未来的令壹柒穿着宽大的白衬衫，明显是男款的，下摆到大腿——光脚在开放式厨房里煎蛋。

未来的展涔池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他刚睡醒，声音带着鼻音：“几点起的？”

“七点。”未来的令壹柒侧头亲了亲他脸颊，“你再睡会儿，蛋好了叫你。”

“不睡了。”他收紧手臂，整个人贴上来，“抱着你比睡觉舒服。”

他的体温透过衬衫传过来，暖烘烘的。令壹柒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淡香——还是雪松味，和现在一样，但混了点别的，像是咖啡，又像是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

“展涔池，”未来的令壹柒笑，“你手往哪放？”

“我老婆身上。”他理直气壮，笑得一脸欠揍，手指还故意动了动。

衬衫下摆被撩起，他的掌心贴上她的腰侧。温热的，带着薄茧的触感。梦里的令壹柒轻轻颤了一下。

“别闹……”声音却软得没力气。

“没闹。”他吻她的后颈，呼吸滚烫，“就摸摸。昨晚你睡着了，我没摸够。”

空气变得黏稠。煎蛋在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但没人去管。他把她转过来，抵在料理台边缘，低头吻她。不是温柔的吻，是带着明确欲望的、侵略性很强的吻。手从腰侧滑到后背，再往下——

然后闹钟响了。

令壹柒猛地睁开眼睛，喘着气，心脏狂跳。公寓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偶尔经过的车声。

她慢慢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没有温度。没有触感。

但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他掌心的茧，他呼吸的节奏，他吻她时喉结滚动的样子。

令壹柒拿过手机，凌晨四点十七分。

他的对话框静悄悄的。头像是一片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

她盯了一会儿，然后点开，打字：

“梦到你了。”

发送。

几乎同时，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过了大概半分钟，回复来了：

“刚才？”

“嗯。很真实的梦。”

“梦到什么？”

令壹柒看着这个问题，手指悬在屏幕上。

要告诉他吗？告诉他她梦到他们同居，梦到他大清早耍流氓，梦到他叫她“老婆”？

最后她回：

“梦到你在厨房做饭，糊了。”

他回了个句号。然后：

“我不会做饭。”

“那你会什么？”

“会做音乐，会弹吉他，会抽烟，会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一团糟。”

令壹柒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还会在Wacken音乐节演出。” 她回。

那边沉默了很久。

“你看到了？”

“嗯。恭喜。”

“没什么好恭喜的。只是个小型舞台，下午三点场，观众可能都在喝酒吃饭。”

“那也要演。” 令壹柒打字很快，“演给那些认真听的人看。一个就够了。”

他这次回得很快：

“令壹柒，你有时候说话像个老太太。”

“？”

“那种看透一切、但还是鼓励孙子去闯的老太太。”

令壹柒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

“展涔池，你有时候说话像个叛逆期没过完的中二病。”

“我才20出头的，本来就是。”

令壹柒愣住。他只比她大两岁？可他那张脸，那股劲儿，看起来至少二十三四……

“骗人。” 她回。

他发来一张身份证照片——关键信息打了码，但出生年月那栏清清楚楚。

“所以你现在……二十岁？” 令壹柒算了一下。

“虚岁二十一了。” 他回，“是不是觉得更亏了？喜欢上个毛头小子。”

“我喜欢的是音乐制作人展涔池，不是小孩展涔池（捂脸笑）虽然我还比你小两岁呢。”

“有区别？”

“有。” 令壹柒很认真地打字，“音乐制作人展涔池在我梦里是个可靠的男人。而你…这个展涔池在现实里是个连煎蛋都手忙脚乱的麻烦精。（一二布布系列吐舌头表情包）”

他发来一串省略号（还有一个小猫无奈表情包）。

然后：

“我会学。”

“学什么？”

“做饭。还有其他。”

令壹柒没再回。因为心跳得有点快，脸也有点烫。

放下手机，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凌晨四点半的都柏林，天空是深蓝色的，边缘已经开始泛白。

她想起梦里他叫她“老婆”的语气。

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好像他们已经这样叫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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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都柏林的雨季来了。雨从周一早上开始下，淅淅沥沥，没完没了。令壹柒打着伞去上课，路过利菲河时，看见河水涨了不少，浑黄的河水滚滚流向大海。

下课回公寓的路上，雨突然变大。她躲进一条小巷的屋檐下，准备等雨小点再走。

然后她看见了那扇门。

深蓝色的木门，贝壳风铃，和北京那条巷子里的一模一样。

令壹柒愣了几秒，推门进去。

暖黄的灯光，木质书架，玻璃罐子。柜台后的男人还是那身米白亚麻衬衫，金丝眼镜。他正在往一个罐子里放一枚褪色的纽扣。

“又见面了。”他没抬头，“这次想好了吗？”

令壹柒走到柜台前，雨伞上的水珠滴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如果我选择继续做梦，”她问，“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最坏的结果是，你提前看到你们不会在一起。”他放下镊子，抬头看她，“然后你依然会爱他，但每一天的爱都带着倒计时的绝望。像明知要沉没的船，依然在甲板上跳舞。”

“最好的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