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壹柒捏着那张卡片，忽然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下来。

他连送她礼物，都要用这么别扭的方式。

那天晚上，她去了那家店。

店果然在下雨时出现了。推门进去，风铃轻响。店主正在给一个罐子贴标签，抬头看见她，笑了。

“想好了？”

“嗯。”令壹柒把羽毛胸针放在柜台上，“如果我选择继续做梦，但要修改一个细节——我不想再梦见七年后的他了。我想梦见……现在的他。”

店主挑眉：“现在的他？”

“对。脾气不好，很别扭，喜欢自己闷着，内心柔软，爱逞强，总想推开别人的他。”她看着胸针上的蓝宝石，“我想在梦里，先认识现实里的他。”

“即使现实里的他可能永远无法给你梦里那种安稳？”

“梦里的安稳是假的。”令壹柒说，“现实里的拉扯才是真的。我想要真的。”

店主看了她很久，然后收起胸针，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空罐子。

“那这个梦，我收下了。”他说，“作为交换，我会拿走你梦里关于‘七年后的雪夜’的所有记忆。你以后不会再梦见那个场景了。”

“好。”

他打开罐子，做了个“请”的手势。令壹柒闭上眼睛，努力回想慕尼黑那个雪夜——球场灯光，飘落的雪，他说“我等着看清那个走进火里的人”……

那些画面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慢慢模糊，消失。

等她再睁开眼时，罐子里多了一团银蓝色的雾气，缓缓旋转。

“交易完成。”店主盖上盖子，“下次做梦，你会见到现在的他。”

“谢谢。”

“不客气。”他顿了顿，“不过提醒你——现实里的梦，往往比预知梦更痛。”

“我知道。”

令壹柒推门离开。雨已经停了，夜空清澈，星星很亮。

---

那天晚上，她果然做了新梦。

梦里没有雪，没有厨房，没有七年后的温柔。只有一间狭小的排练室，墙壁隔音棉破损，地上散落着乐谱和空水瓶。

展涔池坐在地上，背靠着架子鼓，抱着吉他，一遍遍弹同一段旋律。弹错了，就重来。又错了，再重来。

汗湿透了他的黑T恤，头发黏在额头上。他看起来烦躁、疲惫、又执拗。

令壹柒（梦里的她）推门进去。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官司赢了，不开心吗？”

“开心。”他扯了扯嘴角，“但也害怕。”

“怕什么？”

“怕接下来。”他放下吉他，双手捂住脸，“怕他们会更疯狂，怕我保护不了我想保护的人，怕我最后会变成……一个连自己都讨厌的人。”

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带着哽咽。

令壹柒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他僵住了。

“展涔池，”她说，“你才几岁呀。不用急着保护全世界。”

他放下手，转过头看她。眼睛湿漉漉的，像被雨淋过的小狗。

“可我想保护你。”他说，声音很轻，“哪怕是以推开你的方式。”

“那不是我想要的保护。”她看着他，“我想要的是，你赢的时候，我能说恭喜。你输的时候，我能说没关系。你被围堵的时候，我能给你递瓶水。而不是……躲在你构建的安全区里，假装一切与我无关。”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很用力，很紧的拥抱。他的心跳又快又重，隔着衣服撞在她的胸口。她能闻到他身上汗水、吉他弦锈味、和某种属于少年的、干净又脆弱的气息。

“令壹柒，”他在她耳边说，声音沙哑，“我可能……永远给不了你安稳。”

“我知道。”

“我可能会搞砸一切。”

“我知道。”

“可我甚至可能……某天会伤害你。”

“那就伤害吧。”她说，“总比从来没有靠近过好。”

他抱得更紧了，紧到她几乎喘不过气。

然后他松开她，低头，吻了她。

不是梦里那个未来展涔池温柔缠绵的吻。是生涩的，莽撞的，带着眼泪咸味的吻。像第一次学游泳的人跳进深海，笨拙又决绝。

令壹柒闭上眼睛，回应他。

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破旧的排练室里。

在这个注定会醒来的梦里。

---

醒来时，天亮了。

枕头是湿的。不知道是他的眼泪，还是她的。

手机屏幕亮着，是展涔池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凌晨四点——正是她做这个梦的时候。

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令壹柒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

“不用对不起。”

“昨晚我梦见你了。”

他很快回：

“梦见什么？”

“梦见你吻我。”她发出去，然后补充，“在现实里不敢的那种吻。”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

“那不是梦。”

她愣住了。

“什么？”

“昨晚……我也梦到你了。”他的消息一条条弹出来，“在排练室。我哭了。我吻了你。”

“你的梦，和我的梦……一样？”

“一样。”

令壹柒看着那两个字，心脏狂跳。

所以……那不是梦？

或者说，那是他们共同进入的、真实的梦境？

还没等她消化这个信息，他又发来一条：

“下周，我要去伦敦录新歌。如果你还愿意见我……”

他停顿。

“我们就偷偷见一面。”

“像在梦里那样。”

令壹柒盯着屏幕，指尖发颤。

最后，她回：

“好。”

“偷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