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都柏林的第三天,莉亚举着手机冲进令壹柒房间。
官司宣判那天,北京是个罕见的晴天。
她坐在都柏林的公寓电脑前,盯着屏幕上卡顿的直播画面——一家法律媒体对庭审进行了文字直播,每几分钟刷新一次。葛穆婉在北京现场,每隔一会儿就给她发来实况:
“法官进来了!”
“在念判决书前情提要好长……”
“展涔池今天穿黑西装,帅得人神共愤,但脸好白。”
“对方律师脸是绿的。”
令壹柒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莉亚给她倒了杯茶,拍拍她的肩:“放轻松,你整理的证据链那么扎实,赢面很大。”
她知道。但她更知道现实往往不按证据走。
屏幕刷新了。
“——综上所述,本院认定,原告展涔池提供的创作手稿、时间戳记录、第三方证人证言等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涉案音乐作品系其独立创作。被告公司提供的版权登记证书虽具形式效力,但与作品实际创作时间存在矛盾,且未能提供合理解释……”
令壹柒屏住呼吸。
“故判决如下:一、确认《第七年》《单行道》等五首音乐作品著作权归原告展涔池所有;二、被告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下架相关商业作品;三、被告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共计人民币八十二万元……”
赢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才确定不是幻觉。
葛穆婉的消息疯狂涌进来:
“赢了!!!!!!!”
“展涔池站起来了!!他在跟律师握手!!”
“对方律师脸黑得像锅底!!!”
“等等……有记者围上去了,闪光灯闪成一片——”
然后是长达三分钟的沉默。
令壹柒的心慢慢沉下去。不对劲。
果然,葛穆婉发来的下一条消息带着慌乱:
“有粉丝混进来了!!不知道谁泄露了开庭信息,外面聚了好多人,举着灯牌和相机——”
视频请求弹了出来。令壹柒接通,画面晃动得厉害,葛穆婉的声音夹着杂音:“壹柒你看!法院门口全是人!保安在拦,但拦不住——”
镜头扫过法院台阶。黑压压的人群,大部分是年轻女孩,举着手机、相机、甚至专业的单反。尖叫声此起彼伏:
“展涔池!!看这边!!”
“哥哥辛苦了!我们永远支持你!”
“官司赢了!太好了!!”
展涔池在律师和法警的护送下走出大门。闪光灯瞬间炸成一片白昼。他低着头,用手挡着脸,脚步很快。但人群像潮水般涌上去,手机几乎怼到他脸上。
“展涔池!看这边笑一个!”
“哥哥新歌什么时候发?!”
他全程没抬头,也没回应。在法警开道下艰难地走向路边一辆黑色轿车。
就在这时,一个穿粉色外套的女孩突然冲破警戒线,直直扑向展涔池。法警没拦住,女孩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哥哥!这个送你!我自己绣的!”她手里攥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绣钥匙扣,“我喜欢你三年了!你去哪我都支持你!!”
展涔池脚步一顿,下意识抽回手。钥匙扣掉在地上。
女孩愣住了。
下一秒,她爆发出尖锐的哭声:“你为什么丢我的礼物!!我绣了一个月!!!”
人群骚动起来。其他粉丝开始指责女孩不懂事,也有声音在骂展涔池冷漠。场面彻底失控。
展涔池终于抬起头。镜头捕捉到他的脸——苍白,疲惫,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弯腰捡起那个钥匙扣,塞回女孩手里,然后转身,快步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
车子在人群的围堵中缓慢驶离。
视频到这里结束。葛穆婉的声音传来,带着后怕:“太吓人了……刚才那女孩差点被挤倒。壹柒,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他说的‘不能喜欢’。”
令壹柒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心脏某个地方,细细密密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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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展涔池的微博更新了。只有一张图:判决书的最后一页,胜诉结论那几行被圈出来。配文:“感谢法律。感谢我的律师。也感谢所有理智支持我音乐的人。”
评论瞬间破万。
热评第一是:“哥哥辛苦了!!好好休息!!”
第二是:“那些私生饭能不能离他远点!今天在法院门口太吓人了!”
第三是:“所以新专辑什么时候安排??”
他一条都没回。
令壹柒盯着那条微博看了很久,然后点开他的微信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双行道》那晚。
该说什么?恭喜?但好像太轻了。
最后她发:
“看到新闻了。你还好吗?”
半小时后,他回:
“嗯。”
“那些粉丝……”
“一直这样。”他回得很快,“从我有第一首歌小范围火起来开始。她们会蹲在我工作室楼下,会跟车,会买通酒店前台拿到我的房卡。”
令壹柒手指发冷:
“房卡?!”
“嗯。去年在南京巡演,半夜醒来,发现床头坐着个人。是个十九岁的女孩,说她太想见我了。”他发来这段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报警了。但她未满二十,只是批评教育。后来她在微博发长文,说我毁了她的人生。”
令壹柒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令壹柒,”他继续打字,“这就是我的现实。赢了官司,输了隐私。做音乐是我选的,这些代价我也认。但你不能认。”
“我没有要认什么——”
“你有。”他打断她,“你梦里那些平静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未来,在现实里不可能存在。只要我还站在台上一天,就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盯着我身边的人。她们会扒出你是谁,你的家庭,你的过去,然后编造故事,攻击你,骚扰你,直到你受不了离开。”
令壹柒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忽然觉得喘不过气。
“你在推开我。”她说。
“是。”他承认得干脆,“我在保护你。”
“我不需要你保护。”
“你需要。”他回,“因为你没见过那种疯狂。他们会给你学校寄恐吓信,会给你爸妈打电话,会在你上课的教室外面举着牌子骂你。我不可能让这些发生。”
令壹柒盯着那句话,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不是难过,是愤怒。
“展涔池,”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你是不是觉得,我只能接受你梦里那个完美的、安全的你,承受不了现实里这个麻烦的你?”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又消失。
最后发来的是:
“是。”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
“我也承受不了,把你拖进泥潭里的自己。”
对话结束了。
令壹柒扔开手机,走到窗边。都柏林的夜晚很安静,远处有教堂的钟声传来。夜色温柔,但她的心像被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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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令壹柒收到一个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拆开是个黑色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枚精致的羽毛胸针——银质的,羽毛纹理细腻,末端镶着一颗很小的蓝宝石。
盒子里有张卡片,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Wacken音乐节官方送的纪念品。我用不上,送你。
别回消息。
——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