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令壹柒轻声说。
“你不知道。”她摇头,“你没真正经历过。那种时时刻刻被人盯着、没有一点隐私的感觉,会把人逼疯的。展涔池这几年……其实已经有点PTSD了。柯译说他私下基本不社交,出门永远走最后,住酒店要检查三遍有没有摄像头。”
令壹柒握紧了手机。
“但他还是让你去了伦敦。”柯译插话,语气难得认真,“以他的性格,如果真的想推开你,根本不会给你见面的机会。他让你来,说明……他在挣扎。”
视频挂断后,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令壹柒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想起白色房间里他说的那句话:
“我怕的是……如果你因为我受到伤害,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
晚上七点五十,门铃响了。
令壹柒几乎是跳起来冲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眼——展涔池站在外面,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她打开门。
他快速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喘了口气。
“有人跟?”令壹柒问。
“不确定。”他摘下口罩,脸色有些苍白,“出录音棚的时候有辆车一直跟着,绕了几条街才甩掉。可能只是狗仔,也可能是粉丝。”
他脱掉帽子,头发被压得有点乱。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两人站在玄关,沉默地对视了几秒。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张力——在梦里可以那么亲密,但在现实里,他们甚至没有好好打过一次招呼。
“你……”令壹柒开口。
“你……”他同时开口。
两人同时停下。
“你先说。”他说。
“你吃饭了吗?”令壹柒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路上不敢停。”
“我点了外卖,中餐,应该快到了。”令壹柒指了指房间里的茶几,“你先坐,我去烧水。”
他点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动作有些拘谨,和梦里那个会紧紧抱住她的人判若两人。
令壹柒在小厨房烧水,背对着他,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烧水壶逐渐响起的嗡鸣声。
“这里挺好的。”他忽然说,“安静。不像酒店,像公寓。”
“嗯,特意选的。”令壹柒把茶包放进杯子,“你喝什么?红茶还是绿茶?”
“都行。”
她泡了两杯茶,端过去。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他们之间隔着一个小小的茶几,距离不远,但又好像很远。
“官司后续……怎么样了?”令壹柒问。
“赔偿金昨天到账了。”他捧着茶杯,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公司抽走一半,剩下的还完律师费,没剩多少。但……至少证明我是清白的。”
“那就好。”
又是沉默。
水汽袅袅上升,在空气里画出无形的弧线。
“那个……”他放下茶杯,“白色房间的事,我想过了。”
“嗯?”
“如果那真的是我们共同创造的潜意识空间……”他停顿,斟酌着词句,“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在某种层面上,已经……绑定了?”
这个词让令壹柒心跳加速。
“可能是。”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荣格认为,当两个人产生深度的情感连接时,他们的‘阿尼玛’和‘阿尼姆斯’——也就是内在的女性和男性原型——会相互投射,形成一种类似‘神圣婚姻’的心理结合。”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所以我们在梦里……算是结婚了?”
令壹柒的脸一下子烫起来:“那、那只是理论上的隐喻……”
“但在梦里,我确实叫你老婆。”他忽然说,语气很认真,“而且你应了。”
她噎住了。
那是未来的他叫的。但现在的他……好像也继承了那些记忆?
“你记得?”令壹柒问,声音发紧。
“嗯。”他点头,“所有梦都记得。包括那个厨房,那个雪夜,还有……那个淋浴间。”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令壹柒瞬间从脖子红到耳朵。
完了。他全记得。
“那些……是预知梦。”令壹柒试图解释,“我本来梦到的是七年后的我们,但后来我把那些记忆交易掉了,换成了……”
“换成了现在的我。”他接过话,“我知道。白色房间里,你说了。”
令壹柒低下头,盯着茶杯里旋转的茶叶。
“令壹柒,”他叫她,声音很轻,“你交易掉那些美好的未来,就为了梦见现在这个……一团糟的我?”
“你不是一团糟。”令壹柒抬头看他,“你只是……在经历一些糟心事。”
他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某种温柔。
“你总是这样。”他说,“在我觉得自己烂透了的时候,突然给我一颗糖。”
“因为你不烂。”令壹柒坚持,“你只是被一些烂事缠住了。”
他们看着彼此,空气里的某种东西在慢慢融化。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应该是外卖。
令壹柒起身要去开门,展涔池却突然拉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很凉,但掌心是温的。
“等等。”他低声说,“先看猫眼。”
令壹柒点点头,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是个戴着头盔的外卖员,手里提着袋子。
“是外卖。”她回头说。
他松开手,但站了起来,走到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门——这样即使门打开,外面的人也看不到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