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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梦境中的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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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她,眼睛红肿,脸色惨白,像个水鬼。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一遍,两遍,三遍。

没用。那种溺水的窒息感,还堵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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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都柏林下雨了。

令壹柒撑着伞,漫无目的地走。走过圣史蒂芬绿地,走过半便士桥,走过圣三一学院那扇古老的木门。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寒意顺着小腿往上爬。

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那条熟悉的雨巷口。

深蓝色的木门,贝壳风铃。它果然又出现了。

她推门进去。风铃轻响。

店主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长衫,正在擦拭一排新到的玻璃罐子。看见她,他笑了笑:“这次想交易什么?”

“我想知道,”令壹柒走到柜台前,“如果一个人在梦里溺水,现实中会怎样?”

他停下动作,抬起头:“那要看溺得多深。”

“很深。深到醒不过来。”

“那现实中,可能会得焦虑症,或者恐慌发作。”他把软布放在一旁,“你梦到溺水了?”

“嗯。”令壹柒点头,“还梦到他……看着我沉下去。”

店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符号和日期。

“共梦者的连接,一旦建立,就很难切断。”他说,“但如果双方开始互相猜疑,连接就会扭曲。梦境会反映出最深的恐惧——你的恐惧是被抛弃,他的恐惧可能是……被欺骗。”

“所以他才会在梦里看着我沉下去?”

“也许是他潜意识里,已经‘看着你沉下去’了。”店主合上本子,“现实中的谣言,梦境中的溺水——这是同一种伤害的两种表现。”

窗外雨声渐大。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有什么办法吗?”令壹柒问。

“有。”店主走到书架前,取下一个她之前没见过的罐子——这个罐子是透明的,里面空无一物,“你可以交易掉‘对他的信任’。”

“什么意思?”

“就是,你不再相信他说的任何话,做的任何事。”店主的声音很平静,“这样,你就不会因为他的怀疑而受伤。当然,你也永远不会再相信他爱你。”

“那共梦呢?”

“会变成单方面的噩梦。你还会梦见他,但他只是背景板,不再和你有情感互动。”店主顿了顿,“就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令壹柒看着那个空罐子,想象着里面装满她对展涔池的信任——那些白色房间里的拥抱,那些雨夜里的坦白,那些他说“尾款我们一起付”的时刻。

然后被交易掉,换成一片空白。

“需要时间想想?”店主问。

“嗯。”令壹柒点头,“下次下雨时,我给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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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店里出来,雨停了。天空洗过一样湛蓝,阳光穿过云层,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令壹柒收起伞,慢慢往回走。手机响了,是莉亚。

“令!你在哪儿?系里那个学长祁砚找你,说有急事。”

祁砚。心理学系研二的学长,温州人,家里做外贸的,性格温和,人缘极好。他们之前只在系里的学术沙龙上聊过几次,不算熟。

“什么事?”令壹柒问。

“他没说,但看起来很严肃。他在图书馆咖啡厅等你。”

“好,我现在回去。”

挂掉电话,她加快脚步。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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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咖啡厅里,祁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看见令壹柒进来,他招了招手。

“学长。”令壹柒在他对面坐下。

祁砚推过来一杯热可可:“先喝点,你脸色很差。”

令壹柒道了谢,双手捧着杯子。温热透过纸杯传到掌心,稍微驱散了些寒意。

“出什么事了?”她问。

祁砚把其中一台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IP地址追踪记录。

“我查了那些爆料的源头。”他开门见山,“豆瓣那个‘高中同学’的帖子,IP在湖南长沙,发帖设备是批量注册的虚拟机。微博那个‘前男友’Alex陈,账号注册第二天就发了爆料,明显是水军。至于ins小号……”

他点开另一个窗口,是一张数字取证报告。

“那个账号的登录设备序列号,和三个月前另一个造谣女网红的账号完全一致。背后是同一家网络黑公关公司。”

令壹柒怔住了:“你……怎么查到的?”

“我本科辅修计算机,懂一点取证。”祁砚推了推眼镜,“而且我爸公司之前被竞争对手黑过,我帮忙处理过类似的事,认识几个做网络安全的朋友。”

他看着令壹柒的眼睛:“令壹柒,这些都是有组织的造谣。目标是毁掉你的名誉,顺便打击展涔池。”

“为什么?”令壹柒声音发干。

“两种可能。”祁砚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展涔池的竞争对手想搞垮他,从他身边人下手。第二,纯粹是网络黑产——先造谣,等舆论发酵,再联系你们要钱删帖。”

令壹柒握紧了纸杯:“展涔池知道这些吗?”

“我给他工作室发了邮件,附了全部证据。”祁砚顿了顿,“但他还没回。”

意料之中。

“学长,”令壹柒抬头看他,“谢谢你。但这件事……你别再插手了。那些人既然敢这么搞,背后肯定有势力。别连累你。”

祁砚笑了,笑容很温和:“我不怕。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令壹柒面前。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不合适。但令壹柒,有些人值得你信任,有些人不值得。”他看着她,眼神认真,“你资助山区女孩的事,系里几个教授都知道。你每年匿名给流浪动物救助站捐款,我姑妈就在那儿做义工。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清楚。”

令壹柒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她这些年做公益的证书复印件,还有几张手写的感谢信——是她资助的那三个贵州女孩写的,字迹稚嫩,但情真意切。

眼眶突然就湿了。

“谢谢。”她小声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祁砚轻声说,“谢谢你让我相信,这世界上还有像你这样干净的人。”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窗外,阳光彻底穿透云层,把整个都柏林照得闪闪发光。

“对了,”祁砚忽然想起什么,“下周五系里有场关于‘网络暴力心理干预’的研讨会,我主讲。你要不要来?或许……能帮你理清思路。”

“好。”令壹柒点头,“我一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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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图书馆时,天已经快黑了。令壹柒抱着祁砚给她的文件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夕阳把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上行人稀少,有种静谧的美。

手机震动。是展涔池。

他用的是新号,发来一条长消息:

“祁砚给我看了证据。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那些谣言我会处理,公司已经在联系律师起诉。等我忙完新专辑宣传,我去都柏林找你。等我。”

令壹柒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

“不用来了。”

“我们两清了。”

发送,关机。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都柏林的夜晚降临,街灯一盏盏亮起。

她抬起头,看着深蓝色的天空,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像某个终于醒来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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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令壹柒没有做梦。

没有白色房间,没有深海,没有溺水。

只有一片纯粹的黑,和一场无梦的睡眠。

醒来时,天光大亮。

手机里有十几条未读消息——葛穆婉的,莉亚的,还有祁砚的,问她今天要不要一起去听讲座。

没有展涔池的。

很好。

令壹柒爬起来,洗漱,换衣服,把祁砚给的文件夹收进抽屉最底层。然后拿起书包,出门。

都柏林的早晨,空气清冽,带着海水的咸味。

她走过熟悉的街道,走过图书馆,走过教堂,走向心理学系那栋古老的石头建筑。

阳光很好。

而她,终于可以不再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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