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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记得你喜欢的所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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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后,他们隔着时差,每天都雷打不动的分享日常、打视频、打电话。

总算可以回国了,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时,上海正下着一种介于雨和雾之间的潮湿天气。展涔池把渔夫帽压得很低,口罩拉到鼻梁上方,一只手推着行李车,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她——不是十指相扣的那种,而是让我攥着他的手腕,这样从远处看像是助理在引路。

“车在地下停车场D区。”林哥的声音从蓝牙耳机传来,“有三辆商务车混淆视线,你们上第二辆,车牌沪B·7L88。”

他俩像执行特工任务一样穿过人群。确实有几个人举着手机往这边张望,但不确定是认出了展涔池还是单纯拍机场。直到坐进贴了防窥膜的车厢,他才松了口气,摘掉口罩,脸上被勒出浅浅的红痕。

“每次回上海都这样?”令壹柒问。

“嗯。这边狗仔最疯。”他靠进座椅,揉了揉眉心,“但这次还好,没被围。”

车子驶出机场,开上延安高架。窗外是上海灰蒙蒙的天空和连绵的高楼,玻璃幕墙在阴天里像一块块巨大的铅板。展涔池握着她的手,指尖在我掌心无意识地画圈,这是他放松时的小动作。

“先去酒店放行李,然后……”他侧头看她,“你想去哪里?外滩?新天地?还是……”

“定海桥。”令壹柒说。

他愣了愣:“那是什么地方?”

“杨浦的老工人新村,快拆了。”令壹柒望向窗外,“我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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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酒店的顶层套房有270度的外滩景观。落地窗外,黄浦江像一条灰绿色的绸带,将老上海的万国建筑群和对岸陆家嘴的摩天大楼分割开来。房间里摆着欢迎果盘和酒店经理手写的卡片,但最显眼的是客厅中央那架三角钢琴——显然是特别安排的。

“你要求的?”我摸了摸光亮的琴盖。

“嗯。”展涔池从背后抱住她,吻了吻她的耳尖,“想在这里给你弹那首《金色丝线》的完整版。”

行李还没拆,他们就倒在沙发上接吻。从机场一路绷紧的神经在这个安全的空间里彻底放松,吻变得急切而深入。他的手探进她的毛衣下摆,掌心温热地贴在后腰的皮肤上。她解开他衬衫的第一颗纽扣,然后是第二颗,指尖触到他锁骨的凹陷。

“等一下。”他喘着气松开令壹柒,走到窗边按下遥控器。电动窗帘缓缓合拢,将上海的天际线隔绝在外,只留床头两盏壁灯洒下暖黄的光。

再回到沙发时,他直接把她抱起来走向卧室。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他的重量覆上来,带着熟悉的雪松香和一丝旅途的疲惫。他们像两个在沙漠里跋涉太久的人终于找到绿洲,急切地用皮肤确认对方的存在。

带着久别重逢的急切。结束后他们躺在凌乱的被单上喘气,汗水混在一起。窗外传来轮船的汽笛声,遥远而模糊。

“想你了。”他侧过身,手指梳过她汗湿的头发,“在北京一个人睡,总觉得床太大。”

“我也是。”她凑过去吻他下巴新冒出的胡茬,“而且没有你的早安吻,起床都没动力。”

他笑了,翻身又压上来:“那现在补上。”

慢了很多。他耐心地吻遍她全身,像在重温一幅熟悉的地图。舌尖在锁骨停留,牙齿轻轻啃咬,手掌沿着脊椎的凹陷一路向下。她发抖,手指陷进他的头发,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像终于回到家的人卸下所有行李。他动得很慢,眼睛一直看着她,每一次深入都伴随着绵长的吻。他们在彼此的瞳孔里看见自己失控的表情,看见如何将理智融化,只剩下最原始的契合。

来得像涨潮,缓慢但不容抗拒。她咬住他的肩膀抑制尖叫,他在她耳边喘着粗气喊我的名字。结束后很久他们还连在一起,他舍不得出去,就这么抱着她,等心跳和呼吸渐渐平复。

“展涔池。”她小声叫他。

“嗯?”

“我们像不像在偷情?”她笑了,“在这么贵的酒店房间里,窗帘拉得紧紧的,外面是整个上海。”

他低笑,胸腔震动:“那我们就是最贵的偷情。”

他们又躺了一会儿,然后一起洗澡。浴室比普通酒店的卧室还大,大理石墙面倒映着纠缠的身体。他在蒸腾的水汽里把我按在墙上,这次水花溅得到处都是,镜面蒙上厚厚一层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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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他们乔装出门。

展涔池换了件普通的黑色羽绒服,头发随意抓乱,看起来像个清瘦的大学生。令壹柒穿了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旧匡威,外套是军绿色的派克大衣,围巾裹住半张脸。

“这样行吗?”他在电梯镜前打量自己。

“只要你不开口唱歌,没人认得出来。”她挽住他的胳膊,“走吧,展同学。”

林哥安排的车把他们放在平凉路附近。一下车,空气瞬间变了,不再是陆家嘴那种精心设计过的都市感,而是混杂着煤球炉、煎炸食物、潮湿衣物和淡淡霉味的、属于老上海的生活气息。

纵横交错的弄堂像迷宫,头顶是密密麻麻的“万国旗”,晾晒的床单、衬衫、在微风中飘荡。生锈的牛奶箱堆在墙角,褪色的光荣榜上还贴着九十年代的先进工作者照片。有老人坐在竹椅上晒太阳,脚边蜷着一只花猫。

“这里……”展涔池环顾四周,眼神里有种陌生的好奇,“我从来没来过这样的上海。”

“因为这不是游客的上海。”令壹柒牵着他走进一条更窄的弄堂,“这是还在呼吸的上海。”

他们在一个弄堂口找到油墩子摊。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阿姨,正用老式铝锅煎着萝卜丝面糊,油香扑鼻。她要了两个,递给他一个。

“小心烫。”阿姨用上海话提醒。

展涔池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小时候的味道。”她也咬了一口,外脆里嫩,萝卜丝清甜,“我中学时来上海办签证,一个本地人推荐我和我爸妈来吃,说这是上海学生的秘密早餐。”

“签证?”

“嗯,留学签证,我中学就在爱尔兰女校读的,你不是知道。”令壹柒指了指不远处一栋老建筑,“办理完后我爸妈带我去吃红宝石蛋糕,那是我第一次知道鲜奶油蛋糕可以这么轻,像吃云。”

展涔池看着她,眼神柔软:“你好像……有很多我不知道的故事。”

“那就慢慢了解我”

吃完油墩子,他们继续走。路过一家烟纸店,我买了包话梅糖,分他一颗。糖纸是旧式的玻璃纸,拆开时有清脆的响声。

“其实我初中时差点来上海读书。”她含着糖,声音有点含糊,“上海第三女子中学,我妈托了关系,面试都过了。但最后我还是选了爱尔兰的女校。”

“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因为那时候我就知道,我想看更远的世界。上海很好,但我想知道欧洲的女校是什么样子,想知道在都柏林的雨里走路是什么感觉,想知道离开熟悉的一切,我能不能自己站起来。”

他握住我的手,手指穿过我的指缝:“然后你站起来了,还走到了我面前。”

他们走到定海桥渡口。下午四点的渡轮没什么人,船舱里零星坐着几个骑电瓶车买菜回来的爷叔阿姨。刷公交卡,两块钱,船缓缓驶离码头。

黄浦江在这里很宽,江水是浑浊的土黄色。对岸的浦东还是一片低矮的厂房和仓库,与陆家嘴的繁华形成奇异对比。展涔池靠在船舷边,江风吹乱他的头发。

“我小时候,”他忽然说,“在电视上看过黄浦江的纪录片。那时候就想,如果有一天能站在这里,应该算成功了吧。”

“现在呢?”

“现在站在这里,想的却是….”他转头看向我,“如果有一天,我们能不用伪装,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牵手坐轮渡,那才算成功。”

渡轮靠岸,他们随着人流下船。浦东这边更旧,路边堆着建筑废料,墙上写着大大的“拆”字。但巷子深处传来饭菜香,有母亲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这里明年就没了。”令壹柒轻声说,“就像柏林墙倒下,就像慕尼黑的老啤酒屋改建,就像所有旧东西……最终都会消失。”

“但记忆不会。”展涔池举起手机,拍了一张江面的照片,“就像你记得油墩子的味道,我记得第一次听你弹古筝的旋律。这些切片会留下来,在我们的意识里,变成……某种永恒的东西。”

他说这话时眼神认真,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学定律。她心里一动,忽然想起梦境研究。

“展涔池。”她叫他。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招募梦境研究的志愿者,你会愿意吗?”令壹柒看着他的眼睛,“不是公开身份,是匿名。我想记录我们的共梦,用科学的方法分析。”

他沉默了一会儿。渡轮又载着一批人驶向对岸,汽笛长鸣。

“会有风险吗?”他问。

“所有数据会匿名加密,只有我的研究团队能接触原始资料。发表时会隐去所有可识别信息。”她顿了顿,“但如果你不愿意,我绝不——”

“我愿意。”展涔次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坚定,“如果我们的梦能帮到别人,如果能证明……两个人真的可以在潜意识里相连,那我愿意。”

江风吹来,带着江水特有的腥气。她抱紧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谢谢。”她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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