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葛穆婉他们那天,洛杉矶的太阳烈得有些晃眼。
机场出口,人来人往,推着行李箱的、举着接机牌的、抱着孩子匆匆走过的。舒念抱着令壹柒不肯撒手,眼眶红红的,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你真的不跟我们回去?”
令壹柒拍拍她的背,动作很轻,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
“回去干嘛?我论文还没写完。”
“论文论文,你就知道论文。”舒念嘟囔着,声音闷在令壹柒肩上,“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
“知道。”令壹柒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在笑,“所以你们不是来看过了吗?”
舒念瞪她一眼,眼眶更红了,但没说话。
有些话说不出口。比如“我怕下次再见不到你”。比如“你他妈吓死我了”。比如“以后能不能别这么疯”。这些话都堵在嗓子眼里,最后化成狠狠的一瞪。
祁阳淮站在旁边,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他看着展涔池,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展涔池也点了点头。
“走了。”祁阳淮说。
“保重。”
祁阳淮想了想,走过来,拍了拍展涔池的肩膀。那只手在他肩上停留了两秒,用力按了按。
什么都没说。但那个动作,什么都说了。
葛穆婉和柯译站在旁边。葛穆婉眼睛红红的,一直盯着令壹柒看,那种眼神像要把她刻进脑子里带走。
“婉婉。”令壹柒叫她。
葛穆婉走过来,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紧到令壹柒有点喘不过气。
“你他妈要好好的。”她闷在令壹柒肩上说,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再出事,我真的会飞过来揍你。”
令壹柒笑了。笑着笑着,眼眶也有点热。
“好。”
柯译看着展涔池。两个男人对视了几秒。
“你也是。”柯译说,“别再把自己搞丢了。”
展涔池点头。
“不会了。”
送走他们,两个人站在机场门口,看着飞机从头顶飞过。一架,两架,三架。拖着长长的尾迹云,慢慢消失在远处灰蓝色的天里。
“走吧。”令壹柒说,“回家。”
他握住她的手。
“好。”
她的手很凉。洛杉矶的太阳那么烈,她的手还是凉的。他握紧了一点,想把温度渡过去。
她没说话,只是回握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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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马里布的房子,Alaska扑上来迎接,尾巴摇得像个失控的螺旋桨。萨摩耶兴奋得不行,围着他们转圈,一会儿舔展涔池的手,一会儿蹭令壹柒的腿,尾巴快摇出残影了。
Moscow蹲在窗台上,高贵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继续舔爪子。缅因猫永远是那副姿态,你们人类的悲欢与我无关。
“它们想你了。”令壹柒说。
展涔池蹲下来,摸了摸Alaska的头。Alaska顺势往他身上扑,舌头往他脸上招呼。他笑着躲,没躲开,被舔了一脸口水。
“才三天没见。”
“三天对狗来说,像三个星期。”她靠在玄关的墙上,看着他被年糕扑倒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他好不容易从Alaska的攻势里挣脱出来,站起来,看着她。
“那你呢?”
“什么?”
“三天没见,”他说,眼睛盯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道新结痂的伤口照得有点刺眼,“想我吗?”
她歪头想了想。
“还行吧。”
他挑眉。
“还行?”
“嗯。一般般。”
他笑了。笑着笑着,走过来,把她拉进怀里。
“那我得努力。”
“努力什么?”
“努力让你想我。”他低头,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点笑,“努力到你想我想得睡不着。”
她靠在他怀里,没说话。但嘴角弯了。
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印在地板上,像两棵靠在一起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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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展涔池开始工作。
林哥发来的那些合约,他一份份看过去。代言,演出,综艺。厚厚一沓纸,压在茶几上,像座小山。
以前觉得烦的东西,现在看着,有点陌生。
“不想接的可以不接。”令壹柒在旁边看书,头也不抬。她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得像砖头的专业书,手里拿着荧光笔,偶尔划一道。“林哥说你不用急。”
“我知道。”他翻着文件,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但有些不能拖。”
她抬头看他。
“比如?”
“比如这个。”他把一份文件递给她。纸边有点卷,是翻过很多次的痕迹。
她接过来看。
洛杉矶国际音乐节,主舞台,压轴。
“你想去吗?”
他想了想。
“想。”他说,“但不是现在。”
她等着他说下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上,把那些文件照得有点晃眼。Alaska趴在他脚边,尾巴偶尔摇一下。
“我想先把状态找回来。”他说,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写点新的。练练。准备好了再去。”
她点头。
“那就跟他们说,晚点。”
他看着她。
“你这么信任我?”
她歪头。
“你是我男朋友。不信任你信谁?”
他笑了。
“令壹柒。”
“嗯?”
“你真好。”
她挑眉。
“才发现?”
“不是。”他说,眼睛里有光,“早就发现了。”
“那还不赶紧工作?林姐等着呢。”
他笑着低头,继续看文件。
茶几上那沓纸,一张张翻过去。有些签了字,有些放一边。Alaska他脚边打呼噜,Moscow在她旁边舔爪子。
阳光很好。
一切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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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令壹柒开始工作。
她的论文拖了很久。数据早就有了,分析也做了一半,但出事之后就一直没动。
打开电脑,看着那个文件夹,她有点恍惚。
“共梦伴侣在分离焦虑情境下的脑电波同步性研究”。
她和展涔池,还有其他五对异地恋情侣。
她点开数据文件,开始看。
那些波形图,那些激活区域,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三个月前,她对着这些数据熬了无数个夜。那时候展涔池在纽约做专辑,她在洛杉矶写论文。每天视频,每天说我爱你,每天在梦里见面。
现在他就在隔壁房间。
她看着那些数据,忽然笑了。
“看什么?”展涔池端着咖啡进来,放在她旁边。杯子边缘有点水渍,是他洗杯子没擦干。
“看我们的脑电波。”她指着屏幕,“你看这里,每次你梦见我的时候,我这边的海马体也会激活。”
他凑过来看。他身上有刚洗过澡的味道,混着沐浴露淡淡的薄荷香。
“真的假的?”
“真的。”她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这叫神经同步。荣格说的共时性,现在有科学证据了。”
他看着那些波形图,看了很久。那些起起伏伏的线条,那些标着数字的区域,那些红红绿绿的热力图。
“所以,”他说,“你想我的时候,我也在想你?”
她想了想。
“差不多。但不是你想的那种‘想’。”她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区域,“是你的潜意识在和我对话。”
“我的潜意识说什么?”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说,‘我好想她’。”
他看着她。
她眼睛亮亮的,笑得很得意。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亮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