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的潜意识呢?”他问,“说什么?”
“说,‘知道了,别吵,我在写论文’。”
他笑了。笑着笑着,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很稳。
“令壹柒。”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放弃。”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没放弃我,没放弃这个研究,没放弃我们。”
她没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
窗外有海鸥飞过,叫声远远地传来。
“我不放弃的。”她说,声音闷在他胸口,“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她说,“你值得。”
他低头看她。
她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和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一样。和她在都柏林图书馆里抬头看他时一样。和她在仓库里拿着枪指着自己时一样。
“我也觉得。”他说,“我挺值得的。”
她笑了。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什么。
“展涔池。”
“嗯?”
“你那个音乐节,是什么时候?”
“三月底。”
她算了算。三月底,还有一个多月。
“那我论文应该写完了。”
他愣了一下。
“你要去?”
“嗯。”她说,“我想看你在台上发光。”
他看着她。
“你不怕被拍?”
她想了想。那些闪光灯,那些镜头,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睛。
“怕。”她说,声音很轻,“但更怕错过。”
他把她抱紧。
“令壹柒。”
“嗯?”
“你知道吗?”
“什么?”
“你让我觉得,”他说,下巴抵在她头顶,“这世界挺好的。”
她笑了。
“那就好。”
窗外,洛杉矶的太阳慢慢落下去。金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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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展涔池进了录音室。
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真正坐下来写歌。
录音室不大,但五脏俱全。调音台,麦克风,吉他,键盘。墙上贴着他随手写的歌词,有些潦草得认不出来,有些被圈圈画画改了很多遍。角落里堆着没拆封的快递箱,是林姐寄来的新设备。
他坐在钢琴前,手指放在琴键上。
没弹。
就那么放着。
窗外,洛杉矶的夜开始亮起来。远处的灯火,像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在都柏林看见她。她坐在图书馆里,阳光从彩色玻璃窗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她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让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脏漏了一拍”。
想起他们在北京同居的日子。每天早上醒来,她都在旁边。有时候睡得很沉,呼吸轻轻的,像只猫。有时候已经醒了,睁着眼睛看他,不说话。他问她看什么,她说,“看我的男朋友怎么这么好看”。
想起她在仓库里替他挡枪。月光从破洞的屋顶漏下来,照在她身上。她穿着那件白T恤,站在那群人面前,手里拿着枪,指着自己。她说,“让他走,不然我现在就死”。
想起她在医院里醒过来。脸上白得没有血色,嘴唇干得起皮。但看见他的时候,还是笑了。她说,“你怎么这么丑”。
他闭上眼睛。
手指按下第一个键。
音符流淌出来。
不是他以前写的那种歌。不是那种炸的、躁的、在舞台上能让万人尖叫的歌。是更慢的,更轻的,更像一个人在深夜对着月亮说话的歌。
他弹着弹着,开始唱。
没有歌词,只是哼。
哼着哼着,歌词自己出来了。
他弹完最后一个音,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钢琴的余音在空气里慢慢散去。录音室的空调嗡嗡响着,像只困倦的蜜蜂。
门开了。
令壹柒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热气袅袅上升,在她脸前形成一小片白雾。
她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展涔池。”
他转头看她。
“你听到了?”
她点头。
他站起来,走过去,接过热牛奶,放在旁边的调音台上。然后抱住她。
“写得不好。”他说,声音有点闷,“但是真的。”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很好。”她说,“特别好。”
他低头,吻她的发顶。她的头发有淡淡的香味,是那瓶用了很久的洗发水。
“令壹柒。”
“嗯?”
“这首歌,”他说,“送给你。”
她笑了。
“叫什么名字?”
他想了想。
“《我记得》。”
她抬头看他。
他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掉。
“我也记得。”她说,“每一件。”
那晚,他们坐在录音室里,喝热牛奶,听新歌的demo。
Alaska趴在他们脚边,Moscow蹲在调音台上,尾巴偶尔甩一下。窗外,洛杉矶的夜很安静。远处有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
“展涔池。”
“嗯?”
“明天,”她说,“我论文要继续写了。”
“嗯。”
“你也要继续写歌。”
“嗯。”
“Alaska要遛,Moscow要喂。”
“嗯。”
“生活要继续了。”
他转头看她。
她眼睛里有笑,有认真,有那种“我们会好好的”笃定。
“嗯。”他说,“继续。”
她靠在他肩上。
录音室的灯光很暗,只有调音台上几盏小灯亮着。光晕映在他们身上,把轮廓描得很软。
“真好。”
“什么真好?”
“这样。”她说,“你在我旁边。我们都在。”
他把她搂紧。
“会一直在的。”他说,“我保证。”
她闭上眼睛。
他抱着她,看着窗外的海。
月光在海面上铺成一条金色的路,碎碎的,一闪一闪的。
她是他的。
他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