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涔池说要见父母，不是开玩笑。
第二天上午十点，令壹柒还在梦里跟Alaska打架，就被他摇醒了。
“起床，十一点到我家。”
她猛地坐起来，头发炸成一朵蒲公英。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照在她脸上，刺得眼睛发酸。她眯着眼看他，那张脸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但嘴角的弧度明显是笑的。
“今天？现在？”她声音还带着睡意，“我还没化妆没打扮，没做头发，没…”
“穿这个。”他从衣柜里拎出一条裙子，米白色的，料子垂顺，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头发就这样，好看。”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突然笑了。
“展涔池。”
“嗯？”
“你比我还紧张。”
他耳根泛红，别过脸去：“谁紧张了。”
她笑得更厉害了。但笑着笑着，心里那点紧张反而散了。
她去洗漱的时候，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很久。皮肤还行，昨晚睡得不错，眼底没有青。头发有点乱，但梳顺了应该能见人。没涂口红，只抹了层润唇膏。
换好裙子出来时，展涔池正坐在沙发上等她。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羊绒衫，黑色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不像平时那样总有一缕不听话地垂下来。看见她出来，他眼睛亮了一下。
“怎么样？”她在玄关转了个圈。
他站起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有点长，长到她耳朵开始发烫。
“好看。”他说，“就是太好看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有点后悔。”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不想让别人看见你这么好看。你爸妈也不行。”
她笑着推开他：“神经。”
他买的礼物很周到。给她爸的是一套紫砂壶，紫泥的，壶身上刻着竹子，看着就沉。给她妈的是条真丝围巾，藕荷色的，料子滑得像水。还有给她家老狗的进口罐头，整整一箱。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她翻着袋子。
“昨天你洗澡的时候。”他帮她理了理衣领，“给耶耶买罐头的时候，店员问我养什么狗，我说萨摩耶，快十岁了。店员说那得买软一点的，老人家牙口不好。”
她看着他。
他正低着头，认真地检查那盒罐头上的说明，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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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到小区门口时，令壹柒手心开始出汗。
这个小区她住了十几年，每一棵树都认识。门口那棵樟树是她小学时种的，现在长得比楼还高。保安大爷还是那个，头发更白了，腰也更弯了，但笑起来还是那副样子。
展涔池停好车，转身看她。
“别怕。”他握住她的手，“反正又不是没见过…..你爸妈要是不喜欢我，我就天天来，磨到他们喜欢为止。”
“哪有那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他凑过来亲她，“因为我爱你，你也爱我。这就够了。”
“走吧。”她深吸一口气。
电梯是老式的，很慢，每一层都要停很久。她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心跳也跟着一格一格跳。
六楼到了。
门是老式的防盗门，漆成深绿色，把手上挂着她妈自己编的中国结。她抬手敲门，指关节碰到铁皮的声音很响。
门开了。
她妈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她，眼睛亮了：“柒柒回来啦——展涔池？”
她妈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展涔池身上。
令壹柒看见她妈的表情变化，先是不确定，然后是惊讶，然后是……笑。
“阿姨好。”他微笑，微微欠身，“一点心意。”
她妈愣了两秒，然后笑容绽开，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一块儿去了。
“哎呦，快进来快进来！”她妈冲屋里喊，“老令！柒柒带涔池回来了！”
她爸从书房出来，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报纸。看见展涔池，他摘下眼镜，上下打量。
那目光很慢，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像X光，像审犯人。
令壹柒心提到了嗓子眼。
“叔叔好。”展涔池站得笔直，没躲，没避，就那么让他看。
她爸点点头，没说话。
气氛有点僵。
耶耶摇着尾巴从阳台跑过来，绕着展涔池转了两圈，闻了闻他的裤脚。然后舔了舔他的手。
展涔池蹲下，摸了摸多多的头。那只手很大，动作却很轻，像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十岁了吧？”他抬头看她妈，“真精神。”
她妈眼睛睁大了：“你记得它年龄？”
“壹柒说过。”他站起来，耶耶还在他腿边蹭，“说多多陪她长大，是她最重要的家人之一。”
她爸的表情松动了一点。
令壹柒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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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摆了一桌子。
她妈使出了看家本领，连过年都没这么丰盛过。
展涔池吃得很认真。
每道菜都夸，而且夸得不敷衍。说鱼的芡汁刚好，说虾仁的龙井是新茶，说东坡肉的火候到位。她妈听得眼睛笑成月牙，筷子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
“多吃点，你太瘦了。”
“谢谢阿姨。”
“这个笋是今天早上买的，你尝尝。”
“好吃，比我做的好多了。”
“你还会做饭？”
“会一点。”他有点不好意思，“但没阿姨做得好。正在学。”
“学什么呀，以后常来家里，阿姨教你！”
令壹柒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画面太日常了。一个普通的杭州家庭，一个普通的周末，女儿的男朋友上门吃饭。她妈在张罗，她爸在看报纸，狗狗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
可是那个坐在她旁边的人，昨天还在纽约的录音棚里，和一帮国际顶尖的音乐人谈合作。他的脸前两天刚出现在时代广场的大屏幕上。他的歌在全球几千万个耳机里播放着。
现在他坐在她家的小饭桌边，就着一盘西湖醋鱼，吃她妈做的家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