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亮了。慕尼黑灰蓝色的晨光透过磨砂玻璃漫进来,给浴室镀上一层冷色调。他们瘫在浴缸里,热水还开着,溢出来的水流了一地。他环着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她湿漉漉的头发。
“累吗?”他问。
“累。”她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但爽。”
他低笑,胸腔震动:“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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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已经中午。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线。令壹柒先醒,发现展涔池正侧躺着看她。不知道看了多久,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神清醒得不像刚睡过。
“早。”他吻她额头。
“早。”她伸懒腰,骨头咔咔响,“几点了?”
“十二点多。”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饿吗?”
“饿。”
“那起床,带你去吃好吃的。”
但他们没立刻起床。她趴在他胸口,听着他尚未平复的心跳。他的手指在她背上画着什么,她猜是她的名字。
“展涔池。”她小声叫他。
“嗯?”
“我们拍张照吧。”
“现在?”
“嗯。就现在。”她回答。
她拿起手机,调成自拍模式。镜头里是他们,凌乱的床单,赤裸的肩膀,交缠的身体。她的头发散在他胸口,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两个人都没看镜头,而是看着彼此,眼神里有睡眠不足的慵懒和餍足的温柔。
她按下快门。
照片拍得很有感觉。黑白色调,高对比度,像某部欧洲老电影的截图。她在IG小号发了这张照片,没有露脸,只有交叠的身体和眼神。配文很简单:
“München, wieder.”(慕尼黑,再次。)
发完她就关了手机。展涔池凑过来看:“发了什么?”
“你自己看。”
他拿起手机,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真敢发。”
“怕了?”
“不怕。”他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被我睡服了。”
她咬他胸口:“谁睡谁还不一定呢。”
他们在床上又闹了一会儿,才终于起床洗澡,出门觅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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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去了英国花园。
四月的慕尼黑,草坪刚绿,樱花开了。粉白色的花瓣被风吹落,铺了一地。有人在草地上晒太阳,有人在河里冲浪,慕尼黑人发明了一种在河里站着冲浪的运动,令壹柒看呆了。
“想试试?”展涔池问。
“不了。”她摇头,“我怕水。”
他在中国塔下的啤酒花园找了个位置。长条木桌,长条木凳,周围全是当地人,大声说笑,碰杯,唱歌。穿着传统Dirndl裙的服务生端着巨大的啤酒杯穿梭,一杯一升,泡沫丰富。
展涔池点了两杯Hell,一种淡色的拉格啤酒,配烤猪肘和土豆沙拉。猪肘的皮烤得脆脆的,一刀切下去,咔擦一声,里面的肉嫩得冒汁。
“好吃吗?”她问。
他嘴里塞满了肉,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四年前在慕尼黑第一次偶遇他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坐在这座球场的某个角。她站在远处,心脏狂跳,犹豫要不要走过去。最后她还是去了。
当时的他抬头看她,眼睛里全是警惕。
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笑什么?”他咽下去,喝了口酒。
“笑你。”她说,“笑你那时候像个刺猬,现在像个狗。”
“什么狗?”他被逗笑。
“粘人的那种。”
他挑眉,在桌下踢她一脚。她也踢回去。
正闹着,手机响了。令壹柒看了一眼屏幕——舒念。
“喂?”
“令壹柒!”舒念的声音在那边炸开,“你在慕尼黑?!”
令壹柒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你IG了!”舒念喊,“那个教堂的尖顶!你们在慕尼黑?!”
令壹柒看了展涔池一眼,他正在啃猪肘,满脸无辜。
“是……”她承认,“怎么了?”
“我们也在这!”舒念尖叫,“祁阳淮来慕尼黑工作,我跟着来的!你们住哪儿?晚上出来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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