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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他们在玛利亚广场碰头。
舒念外面套件风衣,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笑得眼睛弯弯的。祁阳淮还是老样子。
“太巧了吧!”舒念抱住令壹柒,“世界这么小!”
“是挺小。”令壹柒也笑。
他们在广场旁边找了家小酒馆。很老的店,墙上挂着发黄的狩猎照片,鹿头标本瞪着眼睛看他们。暖气烧得很足,窗玻璃上凝着一层雾。
舒念讲她在慕尼黑的见闻,去了宁芬堡宫,看了那些美人画廊,三十六个美女的画像挂了一屋子。“都是路德维希一世的情妇!”她眼睛亮晶晶的,“那个国王太会玩了。”
祁阳淮在旁边补充:“他收集美女画像,也收集帅哥。达豪集中营旁边还有个他建的希腊式神庙,专门放他那些男性朋友的雕像。”
舒念瞪他:“你怎么知道?”
“来之前看了资料。”他平静地说,“顺便,你明天想去的新天鹅堡,路德维希二世也是同性恋,终生未婚。”
舒念:“……”
令壹柒笑得前仰后合。
展涔池在旁边慢慢喝酒,嘴角也弯着。
酒馆打烊后,他们站在玛利亚广场上告别。
夜很深了,广场上空无一人。新市政厅的哥特式尖塔刺向夜空,塔楼上的时钟指着十一点。白天那些游客、鸽子、卖艺的乐手都不见了,只剩下风,和路灯。
“明天你们去看球?”舒念问。
“嗯。”令壹柒点头,“包厢票。”
“爽。”舒念羡慕,“我们在酒店看电视转播。祁阳淮明天还要开会,不能熬夜。”
“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等他忙完呗。”舒念看她,“你们呢?”
“我们后天。”令壹柒回答。
“那下次见。”舒念抱她,“好好的。”
“你也是。”
两拨人分开。祁阳淮和舒念上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夜色里。
展涔池牵起令壹柒的手,慢慢往酒店走。
“等我几年。”他说,“等我写够歌,赚够钱,把厂牌做稳了。然后我们找个地方,离所有人远远的。你写论文,我做音乐,我们养猫养狗,每天睡到自然醒。好不好?”
她在他怀里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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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安联球场。
从特殊通道进去的时候,球场里已经沸腾了。七万五千人的声音汇成一片,震得人胸腔发麻。灯光把整座球场照得亮如白昼,草皮绿得像假的。
包厢很小,但视野绝佳,正对中线,能看清每个球员的脸。玻璃是单向的,外面是沸腾的海洋,里面是安静的孤岛。
展涔池摘了口罩和帽子,呼出一口气。灯光下,他额发有些湿。
球员入场时,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德国队穿着经典的白色战袍,像一群优雅的武士。葡萄牙则是酒红色,像流动的葡萄酒。
开场哨响,战斗开始。
展涔池看球很安静,不喊不叫,只是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只有在特别精彩的配合或射门时,他才会低声说一句“好球”或“可惜”。
她其实不算太懂球,但喜欢看。喜欢那种纯粹的、野蛮的、二十二个人为一个球拼尽全力的疯狂。就像喜欢他做音乐时的样子,专注的,忘我的,把灵魂都掏出来的那种虔诚。
上半场快结束时,德国队获得一个前场任意球。基米希站在球前,全场安静下来。
展涔池突然说:“会进。”
“你怎么知道?”
“他眼神。”他盯着场内,“那种这球必须进的眼神。”
基米希助跑,起脚。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绕过人墙,直挂死角。
球进了。
全场沸腾。德国队的替补席冲出来庆祝,看台变成白色的海洋。展涔池没欢呼,只是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侧头看她:“看,我说什么来着。”
她凑过去亲他:“展老师真厉害。”
他扣住她后颈,加深了这个吻。吻里有啤酒的麦芽香和肾上腺素的味道,还有包厢里冷气混合着他体温的、复杂的荷尔蒙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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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场休息时,他们去包厢外的露台透气。
夜风很凉,吹散了球场里的燥热。远处是慕尼黑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近处是球场里隐约传来的音乐和喧闹,还有偶尔爆发的欢呼。
展涔池靠在栏杆上,点了支烟,他很少抽,只有在特别紧张或放松的时候才抽。火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展涔池。”她看向他。。
他转头,吐出烟圈:“嗯?”
“如果今天德国队输了,你会难过吗?”
“会。”他弹了弹烟灰,“但不会太久。因为足球和人生一样,输赢都正常,重要的是踢得漂亮。”
她走过去,拿走他的烟按灭。
“少抽点。”
他挑眉:“管我?”
“管。”她理直气壮,“你整个人都是我的,肺也是。”
他笑了,把她拉进怀里。
“行,给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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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场更激烈。葡萄牙扳回一球,2:1。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德国队开始控球,倒脚,拖延时间。最后补时三分钟,全场都站起来,屏息等待终场哨。
哨声响了。
德国队赢了。
球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球员们在场上拥抱,球迷们在看台上唱歌。展涔池也笑了,是真心的、放松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