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羽的眼尾似有泪痕划过,他的眼皮不断变得沉重,仿佛下一刻就能够晕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仿佛被缓缓拉长,江羽挣扎强撑着抬起眼皮,企图对抗来势汹汹的睡意。
终于,他再也坚持不住,昏倒前,他视眼中最后浮现的是一抹红。
***
江羽是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的,意识一点一点的回归,睫毛微微颤抖,一点点睁开一道狭缝,脑袋里面还残留着眩晕感。
他刚想抬起右手,用右手食指关节轻轻敲击一下额头,一种绷紧感自手腕上猛然传来,这才垂眸,发现他整个人被粗糙的绳子绑在柱子上。
靠,那歌声有什么魔力,竟能让人失去意识,还能想起那先乱七八糟的回忆,真特么糟糕透了。
有多久没有这么狼狈了!
房间里依旧暗暗沉沉,没有任何变化,顺着视线望去,江羽瞅见其他两根柱子上分别绑着周榕和蓝梦。
……但是,星瑶却不见了。
他们的身体隐没在暗淡的环境里,他看不到周榕和蓝梦的状况,只能大声呼唤,企图能唤醒他二人。
“别叫了。”一道粗粝沙哑的嗓声打断了他的叫喊声,江羽抬眼望去,发现幽暗处走出来一道佝偻的背影。
……是“兰姨”。
不知道是不是江羽的错觉,“兰姨”的面庞相较于之前,许多的皱纹顺着皮肤纹理攀升上来 ,阴沉感愈发浓郁。
她手中端着一碗黑黢黢的东西,一步一步迈向江羽,步调沉沓,死死盯着江羽的眼睛,仿佛害怕他逃跑般。
咔嚓———
玻璃被踩碎的声音从对方脚下响起,她神色未变,恍若未觉般顷身向前走去。
江羽视线落到斑驳的黄桃木地板,染着鲜血的碎瓷片在地上洒了一堆,荒诞诡异的直觉扑面而来。
看着对方越来越靠近的身影,江羽咽了咽口水,脑袋飞速旋转,思考打探消息的办法。
他表面不动声色的打探,背后设法解开绑住他的绳子:“兰姨,我们无怨无仇,抓住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兰姨恶狠狠剜了他一眼:“呵,我早就提醒过你们了,尽快离开。是你们不听,偏要过来送死,那就由不得我了。”
绑住江羽手法格外高超,一时半会根本解不开,听到兰姨的话,江羽内心“咯噔”一响,对方是要置他们于死地,不留半点余地。
他用极为诚恳的语气望向兰姨,活像涉世未深的大学生,眼神清澈干净,看起来格外真挚,腼腆笑了笑:“兰姨,我们就是担心星瑶,要不,您放了我们四个吧,我们立刻离开。”
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扯着声带咯咯大笑,大约因着多年未笑的缘故,面部肌肉极为僵硬,笑起来格外诡异。
等到她笑完,才冷不丁冒出一句:“呵呵,早就晚了。”
江羽心下一惊,早就晚了,是什么意思?
他默默记在心间,又不动声色询问:“您抓我们,对您有什么好处?”
“兰姨”一改严肃模样,她眼里顿时间充满狂热的眼神:“当然是完成伟大的祭祀仪式啊,算你们走运,有幸成为祭品之一,你们应当感恩戴德才对。”
祭祀,祭品?那是什么?
没等到他深入思考,“兰姨”就端着黑色汤药走到他的面前,对方骨节粗大的左手猛然掐住他的下颌,右手迅速将黑色汤药递到他的嘴边,嘴里冷声喝道:“喝!”
混着臭鸡蛋气味的恶心味道顿时钻入江羽鼻孔,恶心感立刻翻涌起来,江羽死死抵住牙缝。
他知道,这东西绝对不能喝,一旦喝掉这恶心至极的东西,谁知道会有什么糟心后果。
熟悉的窒息感又如潮水一般淹没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段痛苦至极的、被冤枉的日子。
那时候,也有人抓着他的下颚,往他的嘴里灌着烈酒,一碗碗烈酒下肚,喉咙里残留着火辣辣的痛感,连带着胃里翻江倒海。
以至于他现在都印象深刻,极为排斥酒水。
呼吸都似乎被堵住,但他依旧死死抵住牙关,仿佛是对那段晦暗生涯无声的抗拒,对自己人生的不屈反抗。
黑乎乎的汤水顺着嘴角一路流淌,悉数洒在他的衣服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如同被无限拉长,久到江羽觉得自己已经无数次处于窒息的环境当中,“兰姨”终于放开了桎梏他的双手,浑身气压顿时低沉下来。
“兰姨”嘴里啐骂一声,“我呸,冥顽不灵。”她眼珠滴溜溜一转,计上心头:“既然你如此不识相,让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刚落下,她就踩着略带轻快的步调,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江羽及其敏锐的捕捉到之前怪异感的来源之处,“兰姨”的手不是女人,倒像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