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员眼尖般瞧见周榕二人醒了过来，忙凑到跟前，然而面前两人气压低沉，一时间倒让他难以开口。

沉默良久，还是江羽率先开口，“……兰姨也是个可怜人啊。”

周榕点头，深有所触：“是啊，也不知道这些年来他都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简直就是人不人、鬼不鬼，一点都看不出曾经那副美丽且落落大方的模样，让人格外心酸。

审讯员欲言又止半响的话终于被说了出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榕三下五除二将他们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那叫一个深情并茂，动人心扉，感动的审讯员当即就泪洒现场，第二天上班还肿个核桃眼，吓得同事忙问原因，得知没什么大事才猛然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些事情和江羽二人没有关系了，他们的关注点在此时——“兰姨”醒了过来，就意味着很多事情都可以找兰姨询问清楚。

江羽看向“兰姨”的眼神不自觉带了点复杂情绪，他既同情“兰姨”的经历，又对“兰姨”做下的种种恶行不能认同，一时间竟也不知摆出何种姿态面对对方。

还是周榕率先开口，逼问“兰姨”：“‘兰姨’，你的经历固然可悲，然而这并非是你屠戮其他生灵的原因。万物生存皆有因果，一环扣一环，书枕化与你的因果早已了却，你们着实不应该再将其他人的因果纠缠进来，否则，因果纠缠，何时才是源头。”

“兰姨”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至极的话，她仰天大笑，一滴血泪顺着眼角流下，“因果，你们同我讲什么因果，我师父一生光明磊落，他那样一个人，凭什么落得那样的下场。”

她声嘶力竭，字字泣血，似乎在叩问这不公的世道，这不公的人心，这不公的是非。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真相。多么可悲啊！我的家人害了我的师父！！！这世间上还能有比我更可悲的人吗？为什么？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他们明明……明明知道我喜欢师父啊，到底是为什么这样做啊？！！！！”

一面是疼爱她的家人，另一面是她爱的师父，她该如何面对这血淋淋的现实，如何……面对师父。

……明明就差一步，他们两情相悦，差一步就能够在一起了。

终究是天意弄人啊，原来，自己这么多年，双手沾满鲜血，竟然是为了赎罪，赎这满身罪孽。

既如此，纵然悖逆因果，我亦愿入地狱，换你重回人间。

“……既如此，我们也不逼你，但能否请你告知我们，你和图书馆女戏子有什么联系？”周榕退让一步，询问道。

“兰姨”轻呵一声，眉头皱起，"什么女戏子，我不认识。"

不认识？怎么会不认识？先不说荣秀是听了那女戏子的声音才晕倒在家里面的？光是他们在别墅外面看到的那红衣女子就足足能够证明“兰姨”绝对和那戏腔女子脱不开关系。

现在对方竟然说没关系，可是到了这个地步，对方还有撒谎的必要性吗？

江羽不甘心的又问了问：“怎么会没关系吗？荣秀不就是因为沧海大学旧图书馆而晕倒的吗？”

听到这话，“兰姨”目光透过厚厚的镜片似笑非笑打量着他们，“哦，那你凭什么就断定一定和我有关系呢？为什么不猜猜其他人呢？比如，荣秀自己？”

“荣秀，她有什么理由呢？她不也是受害者吗？”江羽不解。

“我随口一说，信不信由你们。”

审讯员全莱带着一脸哭腔，气急败坏道：“你……你……”

“算了，我们走吧。”江羽拦了拦审讯员，低声同对方说道。

“等等”，“兰姨”叫住了他们，“看在你们帮我找到真相的分上，我奉劝你们不要在掺和这件事情了，这不是你们能管得了的事情，他……”“兰姨”似乎还想要在说些什么，然而话落到嘴边却仿佛被什么挡住了。

她只能变了变话头：“如果你们还想去别墅找荣秀，我奉劝你们别去了，她早就被转移了。”

江羽和周榕两个人脸色一变，顿感不妙，二人迅速离开审讯室，从地下二层直奔牧云野办公室。

他们得到的情报非同小可，必须同牧云野好好分析分析，还有荣秀消失了，师兄那里定然有具体消息。

咚咚咚——

“请进——”房间内噼里啪啦传来一阵声响，半分钟后，才传出沙哑的嗓音。

周榕推开门，抬眼瞧见他师兄脸上爬上红痕，桌面上文件洒落一地，房间内的窗户大开，从江羽的角度望去，还能瞧见一点衣裳残影。

他们这是来的不赶趟啊。

周榕打趣道：“师兄，怎么就让人这么跑了？”

牧云野一个抱枕随着一声笑骂的“滚”字劈头盖脸砸了过来，被周榕闪身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