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盯着那杯子里粉嫩嫩、圆滚滚,正舒舒服服泡澡的小东西,沉默了好几秒,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离谱的设定。
“崽崽?”她重复这个词。
林见汐面不改色地点头,甚至还伸手轻轻戳了戳小章鱼的脑袋。
“对,我养的,有问题吗?”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在末世养一只粉色小章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世道吗?大多数人连自己都养不活,你在养宠物?还是这么个……看起来毫无战斗力的小东西?”
话音未落,杯子里的小章鱼似乎听懂了。
祂猛地扬起触手,“啪”地拍在水面上,溅起几滴水花,豆子眼不高兴地瞪着沈确,像是在抗议。
林见汐忍住笑,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不懂,这是精神寄托。”
沈确无语地扯了扯嘴角:“行吧,你的东西你说了算,只要别惹麻烦,也别指望我帮你照顾它就行。”
“祂很乖的。”林见汐信誓旦旦,端着杯子里那团粉色果冻晃了晃,“对吧崽崽?”
小章鱼卷住他的手指,蹭了蹭。
沈确面无表情地放下布帘,用毛毯把自己裹成茧,闭上眼睛,用实际行动表达了“眼不见为净”。
林见汐悄悄松了口气。
火堆的光在布帘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清水微微荡漾,映着火堆跳动的暖光,给粉嫩团子镀上了柔软的晕边。
哨所里逐渐安静下来。不远处传来隐约的交谈声和鼾声,但大多压抑而克制。在这种地方,没人会睡得太沉。
林见汐靠在墙边,战术背包垫在背后。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但他不敢完全放松,右手始终搭在腰间的能量手枪上。
杯子里的小章鱼也还没睡。
祂浮在水面上,两条触手依旧搭在杯沿,豆子眼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亮,静静地看着林见汐。
林见汐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祂露在水面的脑袋。小章鱼用触手卷住他的指尖,吸盘传来微凉柔软的触感。
简单的动作,却奇异地安抚了林见汐焦躁的心绪。
他将水杯往怀里又带了带,冰冷的金属杯壁贴着胸口,里面那团小小的柔软,成了这残酷夜里唯一的,近乎奢侈的慰藉。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脸颊。
林见汐瞬间清醒,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能量手枪。
杯子里,小章鱼不知何时爬了出来,正用触手扒着他的脸。见他睁开眼睛,小章鱼松开触手,转而指向布帘的方向。
有危险?
他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不是畸变体袭击的声音,而是男人压抑的争吵,混杂着粗重的喘息和物品碰撞的闷响。
“老子受够了!每天就这点破烂玩意儿,连最次的净化药剂都买不起!”嘶哑的男声低吼着,声音里满是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你疯了?沈确还在……”另一个声音试图劝阻。
“那又怎样?咱们三个大老爷们还搞不定两个人?”第三个声音加入,带着贪婪的兴奋,“我看那小子细皮嫩肉,背包鼓囊囊的,干完这一票,够咱们潇洒好几个月!”
林见汐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在这个世界,最危险的往往不是怪物。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将能量手枪握在手中,拇指推开保险。
布帘外,脚步声正在靠近。从声音判断,是之前坐在火堆旁的那几个男人中的三个,他们的畸变程度都不轻,显然是污染值过高,快要失去理智了。
林见汐刚推醒身旁的沈确,布帘就被猛地掀开!
昏黄的光线下,三张写满贪婪和疯狂的脸出现在眼前。不等他们动手,林见汐已经扣动了扳机。
幽蓝色的能量束在狭窄空间内划出炫目轨迹,擦着螳螂臂男人的脸颊飞过,烧焦了他耳朵。
“啊!”男人惨叫,下意识后退。
几乎在同一瞬间,金属长矛破空而来,精准地扎进驼背男人脚前的地面,距离他的脚趾只有不到半寸。
“再往前一步,下次瞄准的就是脑袋。”
沈确冰冷的声音从林见汐身侧传来,她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灰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捕食者般的寒光。
她的右手微微张开,异化的利爪在油灯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冷芒。
三个男人僵住了。
独眼负责人也被惊动了,骂骂咧咧地从角落里站起来:“他妈的,闹什么闹!不想待就滚出去喂怪物!”
螳螂臂男人捂着烧焦的耳朵,眼神怨毒地在两人之间逡巡。
他知道今天讨不到好了,沈确是个硬茬子,那小子手里还有能量武器,而独眼显然不会站在他们这边。
“走!”
他最终带着另外两人悻悻退开,回到火堆旁的角落,但目光依旧像毒蛇般不时扫过来。
沈确瞥了眼他手中的能量手枪:“枪法还得多练,你死了,剩下的报酬我跟谁要?”
林见汐放下枪,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只是不想闹出人命,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
沈确没接话,但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