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暂时平息。
但经过这一遭,林见汐彻底睡不着了。他背靠墙壁坐着,枪放在手边,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沈确在他旁边坐下,开始擦拭她那柄骨刀。刀刃上沾染的怪物血迹已经干涸,呈现暗褐色,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你经常遇到这种事?”林见汐低声问。
“偶尔。”沈确头也不抬,“资源越紧缺,人就越像野兽。尤其是污染值高到临界点的时候,理智会被本能吞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等你进了外城也一样,甚至更糟。那里人更多,竞争更激烈。有时候为了一口干净的水,杀个人不算什么。”
林见汐想起了那对宁愿在废墟中荒野求生,也不愿待在基地外城的夫妻。
这个世界,道德和秩序早已崩坏。
“你为什么要去基地外城?”沈确忽然问,抬起灰眼睛看他,“以你能拿出来的资源,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林见汐没有立刻回答。
他总不能说“我带着灭世级大佬退化成的宠物,想找个地方苟到祂恢复,顺便看看有没有办法拯救世界”吧?
那听起来比喜欢养粉色小章鱼还不靠谱。
“我需要搜集足够多的信息,”他最终选择部分实话,“关于这个世界,关于畸变,关于污染源头……以及有没有可能,找到彻底解决这一切的办法。”
沈确擦拭骨刀的动作停了。
她转过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正视林见汐,那双灰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惊讶、嘲讽、动摇,最后归于深沉的疲惫。
“解决污染?你知道有多少人,多少势力尝试过吗?内城的研究所、温室的科学家、甚至旧世界遗留下来的那些疯子……没有人成功。污染是不可逆的,这个世界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所以就要放弃吗?”林见汐反问。
沈确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见汐以为她不会再回答。
然后她转回头,继续擦拭骨刀,声音恢复淡漠:“不是放弃,是接受现实。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已经够难了,没空去做梦。”
谈话到此结束。
后半夜相安无事。三个闹事的男人没再敢有动作,哨所里只剩下火堆偶尔的噼啪声和压抑的鼾声。
天光依旧昏黄,但根据沈确的判断,休息时间差不多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该走了。”
林见汐也立刻行动起来,他将还在熟睡的小章鱼小心放回口袋,背上背包,检查了武器和物资。
独眼负责人坐在火堆旁啃着块黑乎乎的肉干,见他们准备离开,只是抬了抬眼皮,含糊地说了句“慢走”,便不再理会。
两人顺着消防梯爬下建筑,重新踏入废墟。
沈确带的路比昨天更加曲折。她似乎在刻意避开某些区域,有时甚至会绕很大一圈。
“前面是‘哭泣者’的巢穴范围,”经过一片长满白蘑菇的建筑残骸时,她低声解释,“那玩意儿发出的声音能让人产生幻觉,死得不知不觉。”
林见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头一紧。
那片废墟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白色蘑菇,菌盖上是一张张模糊的人脸轮廓,如同微微凸起的浮雕,像是在凝视,又像是在无声哀哭。
仅仅是远远看着,林见汐就感到头晕目眩。耳边开始响起若有若无的啜泣声,起初很轻微,像是错觉,但很快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别看那些脸!”沈确的声音将他猛地拉回现实。
林见汐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紧握能量手枪,跟着前方沈确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但即使不再直视,那些声音却仿佛无孔不入。
无数男女老少的哭泣、哀求、质问,混杂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合唱,直接往脑子里钻。林见汐甚至能感受到声音里的绝望和疯狂。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沈确的背影似乎在晃动,脚下的路也变得模糊不清。
他知道这是幻觉,是那个所谓的“哭泣者”制造的精神污染。
但越往里走,精神压力越大。
“唔!”在他意志即将崩溃的瞬间,胸口突然传来刺痛。
是小章鱼隔着衣料咬了他一口。
那刺痛尖锐而真实,瞬间刺破了层层叠叠的幻觉,林见汐猛地清醒过来,狠狠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疼痛让他彻底回神。
他不再理会那些声音,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路上。
直到彻底远离那片诡异区域,精神上的压迫感才如潮水般退去。林见汐心有余悸地大口喘着气,后背的衣物已经湿透,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谢了,崽崽。”他低头看向胸前口袋,隔着衣料轻轻摸了摸鼓起的小包。
小章鱼用触手顶了顶他的手指,算是回应。
接下来的路程相对平静,只遇到几只低等畸变体,都被两人配合轻松解决。
直到第三天,林见汐感觉自己的腿几乎要走废了时,才看见前方废墟的尽头,矗立着一道巍峨的、仿佛接天连地的巨墙。
那就是灯塔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