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抓得很紧，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骨头里。林见汐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本能地滑向腰间的能量手枪。

但他没掏枪。

这里是政务大厅，周围都是守卫，是无数双眼睛。在这里掏枪，下一秒就会被当成危险分子控制住。

他克制着缓缓转身，动作尽量保持自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那个曾在避难所里喋喋不休，给他讲“玄魇”传闻的绿眼睛年轻人。

只是此刻，那张脸已经和记忆中对不上号了。

他的脸上覆盖着细密的灰褐色短毛，头顶两侧多了对毛茸茸的猫耳，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那双曾闪烁着八卦光芒的绿色眼睛，此刻瞳孔已经缩成细长的竖线。

畸变更严重了。

绿眼睛死死盯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故人重逢的惊讶，只有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狂喜和绝望。

他嘴唇颤抖着：“是……是你……真的是你……”

林见汐心里一沉。

他拉高了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甚至换了身末世流浪者的装束，可绿眼睛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周围的嘈杂声似乎减弱了些。

不少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在任务大厅这种地方，争执、冲突、哀求每天都在上演，但新鲜八卦总是能激起围观者的兴趣。

“放手，你认错人了。”林见汐压低声音，语气冷硬。

绿眼睛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林见汐能感觉到肩胛骨传来清晰的痛感。

“求你……救救秦姐……”绿眼睛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人听见，“她快不行了……只有你能救她……”

秦薇？

林见汐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曾救他一命，又毫不犹豫把他卖给肥佬李，换取小队生存资格的女人。

“我救不了任何人。”林见汐用力挣脱他的手，“别再纠缠，否则我不客气了。”

“求你了！”绿眼睛猛地提高了音量，又立刻惊恐地环顾四周，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耳语，“秦姐的污染值已经……已经……”

他没有说完，但那双爬满血丝的绿眼睛里，滚下大颗大颗混浊的泪水。

在周围越来越多目光的注视下，绿眼睛直接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林见汐面前！

粗糙的水泥地面撞击膝盖的声音清晰可闻。

绿眼睛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求你……救救她……以前是我们不对……是我们混账……你打我也好，杀我也好……但秦姐是为了我们才变成这样的……她是为了让我们能进城……”

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

无数道视线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两人身上。有好奇，有漠然，有幸灾乐祸，也有深深的疲惫，这种场景在这里并不少见。

林见汐感觉到口袋里的触手瞬间收紧，小章鱼似乎想钻出来，被他死死按住。

他讨厌道德绑架。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立刻转身离开，穿过那些看热闹的人群，回到相对安全的出租屋。秦薇的死活与他无关，他们之间只有一笔早已两清的交易。

可他的脚像钉在了地上。

绿眼睛不再说话，只是不停地磕头，额头已经磕破了皮，渗出血丝，混合着地面的灰尘，显得狼狈又凄惨。

“起来。”林见汐的声音干涩。

绿眼睛恍若未闻，依旧在磕。

“我让你起来！”林见汐提高了音量，伸手去拽他。

绿眼睛抬起头，额上的伤口流下血，滑过脸颊，那双竖瞳里是彻底放弃尊严的哀求：“你答应了？”

“……带我去看看。”林见汐最终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只是看看。”

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绿眼睛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连滚爬爬地站起来，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泪：“这边……这边走……谢谢……谢谢你……”

窥探的目光如芒在背，林见汐没再说话，拉紧围巾，跟着绿眼睛挤出人群。

绿眼睛带着他七拐八绕，朝着城墙根的方向去。

越走越偏，越走越暗。建筑越发的低矮破败，巷道里堆积的垃圾和污水也越多，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腐臭。

这里是外城的最边缘，是那些连最便宜租金都付不起，或者污染值过高，随时可能被清理的人的聚集地。

连巡逻队也很少来这里，因为不值得浪费人力。

最终，他们在一栋几乎半塌的混凝土建筑前停下。

建筑的门已经完全被瓦砾堵死，绿眼睛熟门熟路地绕到侧面，他警惕地左右张望，才扒开用破布和木条伪装的挡板，露出后面黑漆漆的洞口。

“在……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