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眼睛率先弯腰钻了进去，林见汐停顿了一秒，矮身跟上。

洞口很窄，里面一片漆黑，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只有从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空间的轮廓。

“谁？”黑暗中传来警惕的嘶哑声音，是岩铠。

“是我……青安。”绿眼睛连忙说，“我……我带了个人过来。”

短暂的沉默。

然后，一盏用变异动物油脂制成的简陋油灯被点亮，昏黄跳动的火光照亮了这处狭小的空间。

这里大约只有十平米，地面铺着些破烂的毯子和干草。岩铠、陈砺，还有其他几个林见汐有点面熟的队员都在。

他们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身上的畸变更明显，岩铠脖颈的鳞片已经蔓延了半张脸，陈砺身上那甲壳般的增生组织面积也更大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见汐身上，眼神复杂。

有羞愧，有祈求，也有深深的戒备。

林见汐没看他们，目光落在角落那团被破烂毯子盖着的，几乎看不出人形的阴影上。

他端起油灯靠近，在终于看清的瞬间，林见汐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那是秦薇，但已经很难称之为“人”了。

秦薇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粗糙皲裂的灰黑褐色树皮，深深龟裂的纹路如同干涸大地的裂缝，纵横交错，遍布每一寸裸露的肌肤。

她的脸庞同样被这种可怖的畸变覆盖，五官的轮廓变得模糊扭曲，嘴唇干瘪萎缩，露出牙龈。

那双曾经稳握金属长棍，凌厉致命的手，此刻扭曲延伸，变成了类似根须的形态，无力地蜷缩在身侧。

林见汐胸口发闷。

他记得秦薇，记得她握着金属长棍时干净利落的身手，记得她毒舌却总走在前面的背影，也记得她把他交给肥佬李时，那短暂一瞥中复杂的眼神。

“污染值多少了？”他问，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岩铠沉默了几秒，才哑声说：“昨天偷偷测的……89%。”

89%。

林见汐记得外城准入的底线是80%，超过这个数值，理论上就已经不被允许留在基地内了。

而秦薇的89%，不仅意味着她随时可能被巡逻队发现并驱逐，更意味着她的身体正在滑向不可逆转的畸变深渊。

“你们把她藏在这里，能藏多久？”林见汐看向岩铠。

“我们知道藏不住，一旦被发现，全队都会受牵连。”陈砺闷闷地说，用那只覆着甲壳的手搓了把脸，“可我们不能……不能就这么把她扔出去，秦姐是为了我们拼命去接任务才……”

所以，她的污染值才会飙升得这么快。

林见汐沉默片刻，直接问道：“所以你们找我，是想要我的血？”

青安急切地点头：“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行！像上次陈砺那样！你的血能压制污染，肯定能让秦姐的污染值降下来！”

“然后呢？”林见汐看向他，直接撕开了最后遮羞布，“降下来之后呢？继续接这种玩命的任务？等着下次污染值再爆表？我的血不是无限的。”

这话很残忍，但很现实。

青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其他几人也低下头。

岩铠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混凝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鳞片覆盖的手背渗出血丝。

“我们……我们没办法。”这个硬汉的声音里带着哽咽，“没有积分，买不起净化药剂。接普通任务，赚的积分只够勉强糊口，接危险任务，污染值就会快速上涨……”

他看向角落里昏迷不醒的秦薇，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眼圈红了。

就在这时，秦薇忽然咳嗽起来。陈砺赶紧上前，扶起她，轻拍她的背。

咳嗽稍微平息后，秦薇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过了几秒才聚焦。当她看到油灯光晕旁边，围着深色围巾的林见汐时，那双总是锐利冰冷的眼睛里闪过惊讶，随即被近乎狼狈的窘迫覆盖。

“你……”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来了？”

“青安带我来的。”林见汐说。

秦薇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牵动了干裂的嘴唇，渗出血珠：“还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秦姐！”青安带着哭腔喊道。

秦薇没理他，浑浊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林见汐脸上。那双眼睛即使在重度污染中，依然带着某种执拗的清醒与骄傲：“你走吧。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秦姐！”这次是岩铠和陈砺同时喊出声。

秦薇闭上眼，喘了几口气，才继续说：“别管他们，我卖过你一次，没脸再求你第二次，这是我的命。”

“秦姐！”青安急了，“你的污染值已经89%了！再不治，巡逻队发现会……”

“那就让他们发现，把我扔出去。”秦薇打断他，声音微弱却斩钉截铁，“或者你们直接给我个痛快，别再连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