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峰开门见山：“刚才战场上出现的那团黑色的东西，一开始的位置离你很近，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来了。

林见汐心脏微紧，面上却不露分毫。他早就打好了腹稿。

“不太清楚。”他微微蹙眉，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后怕，“当时情况太乱了，我只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突然出现，然后那只怪物就……没了。可能是某种我们没见过的畸变体？或者是峡谷里原本就有的东西？”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

但有时候，过于完美的解释反而显得可疑。在末世，面对无法理解的现象，普通人最合理的反应就是茫然与后怕。

赵峰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只机械义眼平稳地亮着红光，林见汐感觉仿佛连骨骼内脏都要被看透。

他维持着镇定，甚至迎上对方的目光。

“是吗。”赵峰不置可否，话锋一转：“你的战斗素养不错，枪法准，反应快。像你这样的人才，留在外城浪费了，有兴趣来守卫军发展吗？”

“为了活下去，总得学点保命的本事。至于加入守卫军……我考虑考虑。”林见汐含糊道。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周围的嘈杂似乎被无形地隔开，只剩下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

赵峰没再追问，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停下，背对着他扔下一句话：“外城的水很深。有些人，有些事，离远点没坏处。”

林见汐沉默着，没有回应。

他当然知道外城的水深。但有时候，不是你想远离，麻烦就不会找上门。

赵峰爬上装甲车车顶，居高临下：“所有人，集合。”

幸存者们相互搀扶着聚拢过来。

出发时的三十多人，此刻站着的只剩下十几个，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劫后余生的沉默。

“任务完成。”赵峰言简意赅，“按照悬赏协议，除了所有参与者的基础积分400，额外还有击杀数、战利品等贡献奖励，回基地后统计分发。”

没人欢呼。

积分是用命换来的，而有些人已经永远用不到了。

“四小时后返程。抓紧时间休息，处理伤口。”

赵峰说完，转身走向峡谷深处，刃甲兽王曾经的所在地。那里现在只剩一片诡异的空地，地面异常干净，连血迹都很少，只有被黑暗侵蚀过的深色痕迹。

他蹲下身，戴着手套的手指抹过地面，捡起一小片边缘呈融化状的甲壳碎片，这是某只变异刃甲兽被黑暗波及后残留的，截面光滑得像被高温瞬间熔断。

他盯着那碎片看了几秒，又抬头，看向林见汐所在的角落。

林见汐背对着那道视线，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后颈的皮肤微微发紧。

他慢慢嚼着干粮，味同嚼蜡。

四个小时后，返程的车队启动了。

刃甲兽的残骸被粗大的网兜兜着，拖行在车屁股后面，在碎石路上留下深深的血痕。装甲车里面也更加拥挤，因为其中一辆装甲车报废了，又多了不少无法行走的伤员。

血腥味、药味和沉默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返程的路似乎比去时漫长许多。

车厢在颠簸，窗外是永恒不变的昏黄天空和扭曲废墟。又是一天一夜的行驶，灯塔基地那标志性的围墙才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等待众人逐一验过铭牌，检测过污染值，闸门才缓缓打开。车队驶入，将他们带回这个混乱而顽强的幸存者堡垒。

车辆在军械库前停下，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外援解散，基础积分和额外击杀奖励会划到你们的积分卡上。”赵峰跳下车，下达了最后指令，“第七中队，伤员送医疗站，其他人，卸货，统计。”

人群默默散开。

林见汐几乎是第一时间跳下车，拉高围巾，快步朝着自己租住的小楼方向走去。

他脚步不停，只想尽快回到自己的小窝。可刚拐出军械库前的空地，就看到赵峰手下的两名守卫看似随意地靠在巷口，目光却锁定着他。

“林先生，赵队有请，有些事情需要核实。”

其中一人上前，语气客气却不容拒绝。

心知此刻强硬拒绝只会更糟，林见汐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能量手枪。

他被引向军械库旁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厚重的铁门打开，后面是条向下延伸的通道，冷白的灯光取代了外城的昏黄。

这里显然是守卫军内部区域。

就在即将踏入通道时，一道冰冷尖细的男声从侧方响起：“赵队长这么着急把人带走，不合规矩吧？问过我们实验室了吗？”

林见汐转头，看见身着白色研究服的夜莺站在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