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远处街道的嘈杂在这一刻褪去。林见汐看着玄魇近在咫尺的脸,那张他亲手描绘过无数次的完美容颜,此刻在昏暗光线下显出罕见的真实感。
他忽然想起许多事。
想起那个被小心翼翼锁在盒子里的泛黄初稿。
想起骸骨王座上那双翻涌疯狂的眼,想起那句“永生永世你都别想摆脱我”。
也想起玄魇在浴室呕血时苍白的唇,想起祂宁可进入漫长休眠也不愿再吸他的血,想起那只粉色小章鱼笨拙地扒着他口袋,夜里悄悄团在他颈窝的温度。
恨是真的。
但那些不经意的保护与克制,也是真的。
“我确定。”林见汐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因为如果你真想伤害我,早就做了。你有无数次机会。”
玄魇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里面翻涌起林见汐熟悉的黑暗,却又被强行压下。祂的手从林见汐下颌滑到后颈,力道不大,却带着掌控的意味。
下一秒,林见汐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拽进怀里。冰凉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背,将他牢牢锁住,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他的肋骨。
玄魇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墨色长发垂落,将两人笼罩在一片带着冷香的黑暗里。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却又理所当然。
像渴求了太久的人终于抓住了一缕光,哪怕那光曾灼伤过自己。
林见汐没有挣扎。
他闭上眼,放任自己靠在这个冰冷却坚实的怀抱中。脸颊贴着玄魇微敞的衣襟,能感受到衣料下紧实却毫无温度的肌肤,但他却奇异地感到安心。
“林见汐。”玄魇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低沉喑哑,“有时候我真想……”
话没说完,但林见汐听懂了未尽之意。
有时候真想杀了他,想将他做成标本永远留在身边,想让他体会同样的痛苦与孤独。
但更多时候,是想这样紧紧抱着他,确认这个赋予自己生命又将自己抛弃的人,此刻是真实存在的,是温热的,是触手可及的。
“我知道。”林见汐小声说,声音闷在玄魇胸前,“我也……不是故意抛弃你的。”
环在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林见汐几乎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抗议:“对不起,虽然我不知道当年随手画的图怎么会……但让你一个人在这里这么久,还是这样糟糕的世界,对不起。”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感到玄魇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过了好几秒,那双一直环在林见汐腰上的手臂才慢慢收紧,将他更深地拥入怀中。冰凉的唇贴上林见汐的耳廓,带着细微的颤抖。
“不够。”玄魇的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一句对不起……远远不够。”
“那要怎样才够?”林见汐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玄魇没有回答。
但下一秒,林见汐被推倒在床榻上。玄魇撑在他上方,墨发垂落,在两人之间隔出一方暧昧的阴影,那双深沉如夜的眼眸此刻只映着林见汐,专注得令人心悸。
“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玄魇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烙印,“无论真相是什么,无论最后要面对什么,都不准离开。”
林见汐看着祂,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让玄魇瞳孔微缩。
“好啊。”林见汐说,抬起手,指尖轻轻描摹玄魇完美的下颌线,“反正我也没地方可去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块拼图,将某种摇摇欲坠的平衡彻底打破。
林见汐给玄魇讲了个糟糕的故事。
一个关于孤独少年与他并不美好的故事。
十六岁那年,有个少年在枯燥乏味的现实之外,创造了一个角色,倾注了所有心血与幻想。他给祂完美的容颜,给祂强大的力量,也给祂一颗温柔的心。
那是他在乏味现实之外的避风港,是他在青春期无数个夜晚的寄托。
但随着年龄渐长,现实的重压如同乌云盖顶。
大四那年,毕业论文反复修改却总被打回,投出的简历石沉大海,身边同学陆续拿到offer的喜讯更像是一根根扎心的刺。
为什么别人可以,我不行?
还有房租、生活费、未来的不确定性……每一件都让他喘不过气。
他记得那段日子,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他把自己关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电脑屏幕上同时开着修改到麻木的论文文档和满满的求职网站。
曾经能带给他无限快乐和寄托的绘画,变成了奢侈品。数位板蒙上了灰尘,灵感枯竭得像口干涸的井。
偶尔拿起笔,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而玄魇,这个他倾注了最多心血,承载了他无数幻想的OC,也正是在那时,被他亲手封存了起来,像埋藏一个太过美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