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已经摆放好了今天的配给：封装好的饮用水，营养均衡的餐食，甚至还有一小盒新鲜的水果。

这在末世是绝对的奢侈品。

“内城的居住资格是协议的一部分，”夜莺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您可以随时搬进来。这里的空气和水都经过三级净化，食物也严格筛查过污染，对保持您的零污染状态更有帮助。”

林见汐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干净、整洁、安全，看起来都那么完美。

但他摇了摇头：“先不了，我今天回外城。”

夜莺显然有些意外：“为什么？这里的条件比外城好得多。没有污染，没有危险，不用担心食物和水的问题，也不用跟那些……”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林见汐知道他省略的是什么——“那些肮脏的畸变者，那些低贱的拾荒者，那些不配踏足内城的蝼蚁同住”。

“也许吧。”

林见汐走到窗边，看向外面那个被纯白建筑填满的世界。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研究所内部的部分庭院，几个研究员正坐在长椅上休息，手里拿着数据板低声交谈。

庭院中央有个小小的喷泉，白色的水柱在昏黄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刻意维持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幻梦。

一切都井然有序，却也死气沉沉。

外城的空气确实污浊，食物确实糟糕，人也确实复杂。但至少……那里是活着的。

夜莺沉默了片刻。

他仔细打量着林见汐，像是难以理解对方的脑回路。最终，他点了点头：“我尊重您的选择，但请记住准时来研究所报到。另外……”

他指了指林见汐胸口挂着的金属铭牌：“我们已经为您开启了内城和研究所访客权限，佩戴它，您可以在内城大部分区域自由行动，守卫军不会阻拦。但如果进入限制区域，会触发警报。”

林见汐低头看了眼那块铭牌。

它还是原来那块，但权限已经完全不同了。

“明天上午九点，”夜莺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我会在档案室等您。天穹计划的资料已经整理了一部分，您可以先查阅那些解密的文档。至于苏晚的私人笔记和其他核心档案，需要更高权限，等您的合作价值被进一步确认后，会逐步开放。”

他说完，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见汐走出研究所时，天色依旧是那永恒的昏黄。

坐上来时的车辆，纯白的建筑群在身后逐渐缩小，当车辆穿过那道巨大的金属闸门，窗外的景色从内城的整洁有序，逐渐过渡到外城的混乱嘈杂。

熟悉的气息和喧闹人声扑面而来时，他竟然感到莫名的安心。

车辆在他租住的小楼前停下。车门打开，林见汐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往上走，两名内城守卫竟跟了上来，然后如同雕塑般守在了门口。

房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林见汐靠在门板上，伸手探进口袋，指尖触到那团熟悉的、微凉的柔软，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小章鱼还在，并且也没被仪器检测出来。

林见汐将祂捧到眼前。

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在那团粉嫩的小东西身上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暂时顺利。”林见汐低声说，用指腹轻轻蹭了蹭祂的圆脑袋，“明天……我们就能看到那些资料了。”

小章鱼的豆豆眼眨了眨，粉嫩的触手轻轻缠绕上林见汐的手指，传递着无声的回应。

那个装着种子的罐头盒还静静放在窗台上，黑色的土壤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深沉而安静，表面看不出任何变化。他浇了点水，然后将罐头盒往窗台内侧挪了挪。

他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食物，简单地解决着晚餐。

窗外，昏黄的天光又暗沉了几分。

填饱肚子，林见汐正准备拉上窗帘休息，窗户传来轻微的“啪嗒”声。一个用纸包着的小石子落在窗台上，滚了两圈，停在罐头盒旁边。

林见汐的动作顿住。

那声音很轻，几乎被街道上隐约传来的嘈杂淹没。他保持着准备拉窗帘的姿势，警惕地看向窗外，巷道里空无一人。

门外，守卫的呼吸声平稳而规律，显然没有注意到这细微的声响。

他飞快将油纸包攥在手心，然后退回房间深处，背对着窗户展开。

石子是最普通的碎石，表面粗糙，随处可见。纸条是粗糙的再生纸，边缘毛糙，上面用炭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明天下午三点，垃圾处理站西侧废弃集装箱，独自来。——百晓生】

没有多余的信息，林见汐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心脏在胸腔里微微加速。

百晓生。

小石头的效率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但问题来了，垃圾处理场那地方他去过一次，印象实在是不好。独自去那种地方见那个神秘的情报贩子，风险不言而喻。

但高风险往往意味着高回报。

夜莺那边能提供的资料注定是有限的，甚至可能是经过筛选的。

他需要其他的信息来源佐证，如果百晓生真的如传闻中那样手眼通天，他手里掌握的情报，可能是他拼凑真相的关键拼图。

他迅速将纸条在掌心揉成团，扔进空间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