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垃圾处理站时,天色比来时更暗了些。
林见汐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在外城的巷道里绕了好几圈。
他穿过污水横流的窄巷,翻过半塌的矮墙,确认没有守卫跟踪后,才钻进青安带他去过的“秘密基地”。
那栋半塌建筑的地下室里,昏暗狭小的空间中只有岩铠和陈砺,其他人都不在,不知是找人去了,还是接任务赚积分去了。
看见林见汐出现,两人立刻站了起来。
几天不见,他们比上次更加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眼下青黑浓得像墨。
“林先生!”岩铠哑着嗓子开口,“有消息了吗?”
林见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他们面前,压低声音问:“陈砺,你之前说过,你有个兄弟当上了守卫,还跟你说过送孩子进内城的事。那个人现在在哪?”
陈砺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林见汐会问这个。
“他……死了。就在那次喝酒之后不到一个月,巡逻的时候遇到了高阶畸变体,整队人都没了。”
林见汐的心沉了沉。
“他当时还说过什么?那些孩子……有没有可能是被送进了温室?”
陈砺努力回忆着,眉头紧紧皱起,覆着甲壳的半边脸显得格外狰狞:“他当时喝醉了,说话颠三倒四的,但我记得,他没有提到过温室什么的……青安的事,和这些有关系吗?”
林见汐沉默了几秒才道:“周铭的背景不简单,百晓生告诉我,他是灯塔基地总执政官何长明的私生子,青安应该是被他带进内城。”
话音落下,狭小的空间里陷入了死寂。
油脂灯的火苗跳动,在三人之间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何长明……”岩铠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那个……整个基地的最高长官?”
他的声音在发抖。
陈砺没有说话,但佝偻的脊背又弯了几分,像被无形的重压碾过。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里,原本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空洞的灰败。
林见汐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周铭只是个有几分势力的普通人,凭他们几个拿命去拼,总能想办法把人抢回来。但周铭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基地的最高权力,他们拿什么去拼?拿什么去抢?
陈砺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们连内城都进不去,更别说找人了……青安那孩子,他……”
林见汐看着他,又看向陈砺。
两个在战场上拼杀都不曾低头的硬汉,此刻眼里满是绝望和无助。
他知道这件事不该管。周铭的背景已经超出了他能触碰的范畴,温室的任务已经够危险,研究所那边还需要周旋……他身上的事已经太多,每件都如履薄冰。
但青安的脸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会想办法,如果有消息,会想办法通知你们。”林见汐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岩铠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他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哆嗦半天最终只挤出一句:“林先生,我们……我们欠您的太多了。”
林见汐摇摇头,没有接话。
他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陈砺闷闷的声音:“林先生,您自己也要小心。”
离开秘密基地时,外城的巷道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昏黄的天空变成了更深沉的灰褐色,像陈旧的淤血凝固在天幕上,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压抑。
天气有些不太对劲。
林见汐加快脚步,朝着住处走去。
还有太多事要做:准备温室潜入的装备,研究百晓生给的图纸,考虑如何应对研究所那边的定期测试,联系房东太太退房……
对了,退房。
他想好了,如果真要去温室,继续住在外城反而麻烦,天天有守卫跟着,每次都要绞尽脑汁脱身。
研究所那边给他安排了住处,虽然他不愿意长住,但用来当临时的掩护足够了。而且在内城,不会有守卫天天跟着,行动也自由些。
他推开那栋二层小楼的门,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往上走。
门口那两名守卫不在,大概还在外面四处找他呢,毕竟今天出门时他又把人甩开了。
林见汐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先敲响了房东太太的房门。门很快打开,露出那张总是凶悍的脸。她看见林见汐,眉头习惯性地皱起。
“回来了?你那两个跟班今天来找过你。”她说着,朝楼下努了努嘴,“刚走不久,应该是去找你了。”
林见汐点点头:“我找您是有别的事,想退房。”
房东太太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在这片区域住了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租客来来去去。
有的人赚够了积分搬去更好的地方,有的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再也没回来。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
退房的事办得比他想象中顺利。
房东太太接过钥匙:“你才住了不到半个月,按规矩只能退90押金,剩下的房租就当违约金不要了?”
林见汐摇摇头:“不要了,给您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