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汐呆坐在床上,盯着窗外那片陌生的景象,有些回不过神来。
小章鱼从他颈窝里探出圆脑袋,豆豆眼也盯着窗外,触手下意识地收紧,缠住了他的衣襟。
雨水敲打的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是天空撕开了无数道口子,要将积蓄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全部倾泻而下。
“这就是……锈雨季?”林见汐脱口而出。
想起玄魇日记本中的内容,那些简短的记录里偶尔提到的这个字眼,当时他以为只是某种计时方式,从未想过这意味着什么。
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推开窗户,刺鼻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冰冷的雨滴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化学气味,像把一堆废铁扔进硫酸里泡了三天三夜。那味道直冲脑门,让他差点当场干呕。
几滴雨水飘进窗户,溅在他手背上。
手背在被雨水淋到的瞬间,皮肤开始泛起细微的刺痛,像是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刺。
林见汐几乎是本能地甩手,迅速关上窗户,退后几步。
他低头看向手背,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红痕,像是过敏,又像是某种轻微的灼伤。那些红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着,从黄豆大小蔓延成一片,像蛛网般爬满整个手背。
雨水里携带着高浓度的污染。
“该死……”
林见汐低声骂了一句,迅速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清水冲洗伤口。
冰凉的水流冲过皮肤,但那些红痕没有消退,反而更清晰了。刺痛感向着手臂的方向蔓延,像无数根针在皮肤下游走,沿着血管的路径向手臂爬升。
就在这时,小章鱼动了。
祂从林见汐肩头滑下来,粉色触手紧紧扒住他的手臂,黑色的粘稠液体从触手尖端涌出。
那些液体如同活物,顺着他的手臂蔓延,以惊人的速度覆盖了他整个手背。触感微凉,带着某种奇异的酥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之下涌动。
然后,林见汐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伴随着黑色粘液褪去,皮肤上的红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刺痛感也随之消失。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林见汐低头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手背,又看看那团粉色的小东西。
小章鱼的触手还扒在他手臂上,但那圆滚滚的身体已经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原本饱满光泽的粉色变得暗淡,豆豆眼半眯着,连触手都有些无力地垂落。
祂刚刚用自己的力量,替他净化了入侵的污染。
在祂自己都还没恢复的情况下。
林见汐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抖:“你……你这个傻子,自己的身体都还没恢复,谁让你逞强的?”
小章鱼触手软软地缠上他的手指,轻轻蹭了蹭,像是在安抚。
那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让林见汐所有的责备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小心地将小章鱼捧回胸前口袋,让祂贴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祂已经做了,他只能接受。
“下次不准这样了。”林见汐隔着衣料轻轻按了按那个鼓起的小包,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听到没有?”
口袋里传来极轻微的触感,是触手轻轻顶了顶他的胸口,像是在回应。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林先生!林先生!”是守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林见汐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绪,套上战术外套,拉开门。门外站着两名守卫,浑身湿透,脸上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惊惶。
“怎么了?”
为首的守卫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锈雨季提前了,而且这次雨水的污染浓度比往年高,外城已经有上百人因为淋雨而畸变失控。赵队长让我通知您,近期务必待在室内,不要外出,更不要接触雨水!”
林见汐的心沉了沉。
外城的居住环境本就恶劣,大部分棚屋根本不防水。这种高浓度污染的雨水,对那些本就挣扎在生死线上的幸存者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通知。”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浑身湿透的衣服,他们的手背和脸上已经浮现出与自己刚才相似的淡淡红痕。那是被污染侵蚀的痕迹,虽然不像直接暴露在雨中那么严重,但也绝不容小觑。
“你们赶紧去处理一下伤口,别拖。”
守卫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才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变。
“还有,”林见汐继续说,“我今天就搬到内城研究所去住。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之后就不用再跟着我了。”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似乎松了口气。
对他们来说,天天跟在一个需要时刻盯防却又不能得罪的“特殊人物”身边,本来就是苦差事。现在对方主动提出搬进内城,研究所那边自然会有人接手,他们也算是解脱了。
“那……林先生保重。”
为首的守卫点了点头,没有再客套,转身快步离开。
听着那串急促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在雨幕的喧嚣中,林见汐也决定,尽快出发前往内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