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该死该死——

就在这时，空间戒指里传来轻微的震动。

林见汐一愣，心念微动，将那枚月光珠取了出来。珠子落入掌心的瞬间，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颗原本只有淡淡乳白色光泽的珠子，此刻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像月光凝结成实质，从林见汐的指缝间流淌出来，将他和怀里的小石头一起笼罩其中。

林见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周围的景象就开始扭曲淡化。

追兵的脚步声、枪声、警报声，都在一瞬间变得遥远，只剩下无尽的柔和光芒，包裹着他，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从深渊里捞起。

林见汐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小石头。

失重感再次袭来。

等光芒散去时，林见汐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温室里了。

他跪在一片废墟之中，膝盖硌在破碎的混凝土块上，硌得生疼。头顶依旧是那片厚重的铅灰色云层，锈雨季还在继续。红褐色的雨水正从天而降，砸在他身上，带着刺鼻的铁锈味。

这里是外城边缘，那片靠近垃圾处理站的废弃区。

他认得这里。

距离百晓生那个集装箱，只有不到五百米。

掌心那颗珠子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乳白色，莹润，只是表面的光泽比之前暗淡了许多，像耗尽了能量。

怀里的小石头依旧冰冷，雨水打在他苍白的脸上，顺着紧闭的眼角滑落，像流下的血泪。

林见汐抱着他站起身，踉跄着朝集装箱走去。

集装箱还是老样子，锈蚀的箱壁，虚掩的门。林见汐推开门时，百晓生正坐在里面，手里夹着根烟，烟雾在昏暗中袅袅升起。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看见林见汐的模样，百晓生的动作顿住了，烟灰从指间掉落，他浑然不觉。

他看见了林见汐怀里的孩子，看见他的眼睛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完成任务的释然，只有某种沉重得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这是出什么事了？”百晓生走到他身边，低头看向他怀里那个孩子。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是……是小石头？”

林见汐那双眼睛红得吓人，他没有说话，将小石头轻轻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板上，然后从内袋里掏出那枚还带着体温的芯片，递了过去。

百晓生接过，从怀里掏出个读取器，将芯片插了进去。

屏幕上数据开始跳动，他低头看着读取器上的数据，手指缓慢地在屏幕上滑动，像是在确认什么。

“不对……”他喃喃道，“这不对……”

“什么不对？”

百晓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飞快地翻看着那些档案，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计算什么东西。

“温室的常住人口……加上所有研究人员和工作人员，最多不超过五百人。按正常人类血液的采集频率和采集量，就算把温室所有人都抽干了，也生产不出这么多净化药剂。”

“外城大概两万人，内城人口不到三千。按照这些数据推算，温室的原材料供应，远远不够支撑整个基地的净化剂需求。差太多了，差了一整个数量级。”

他的目光在那些信息上快速扫过，那只正常的眼睛越来越亮，呼吸越来越急促。

“找到了……找到了……我儿子在温室里，编号1097，陈远，B级血源……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林见汐没有说话。

百晓生盯着他，脸上的狂喜逐渐凝固，变成了警惕，变成了恐惧。

“你为什么不说话？”他问，声音开始发抖，“你在温室里看到了什么？”

林见汐看着百晓生，又低头看向石板上那具小小的身体，伸手拭去他脸上的雨水，声音很轻：“他们在用这些孩子的血，制造净化药剂。”

百晓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只夹着烟的手垂落，烟头掉在地上，火星在潮湿的地面上明灭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

林见汐咬了咬牙，艰难地继续说道：“我看见那些孩子被放在透明的容器里，身上插满了管子，把血抽出来加工成净化药剂。”

百晓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读取器差点从掌心滑落，他死死攥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畸变的青黑色手指，此刻比平时更加狰狞，青筋在手背凸起，像要炸开。

“我儿子……”他哑着嗓子问，“他在里面吗？”

林见汐想起那些透明的容器，想起那些漂浮的孩子，想起那些苍白的小脸，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容器太多了，至少有上百个，我没法一个个确认。”

集装箱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门外的红雨还在下，夹杂着垃圾场传来的风声呜咽，像某种哀鸣。

【编号1097，陈远，B级血源】百晓生的手指颤抖着抚过屏幕上儿子的名字，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