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杀勿论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却比任何威胁都更沉重。

林见汐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盯着平台上那个身影，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模糊了视线，却模糊不了对方那张脸上深不见底的冷漠。

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硬闯？不可能，那道金属闸门和上面密密麻麻的枪口，足以让任何试图强攻的人变成筛子。

谈判？已经没有谈判的余地了。何长明根本不在乎周铭的死活，他手里没有别的筹码。

就在这时——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不远处传来，大地剧烈震颤，林见汐踉跄着扶住旁边的人才勉强站稳。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靠近内城边缘的方向，一团火光冲天而起，将那片红褐色的雨幕撕开了个巨大的口子。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爆炸声此起彼伏，像一场盛大的烟火，在雨中绽放出死亡的花朵。

有人在大喊：“是物资仓库！他们炸了物资仓库！”

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那是灯塔基地储存食物、药品和净化药剂的地方，是内城赖以生存的命脉，是从外城人手里搜刮来的血汗换来的全部家当。此刻，那些东西正在爆炸中化为灰烬，浓烟裹挟着火光直冲云霄。

何长明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人吼道：“派人去救火！快！”

但已经来不及了。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将整个天空染成流动的血色。人群彻底沸腾了，如同潮水般冲向闸门，冲向内城被炸出来的缺口。

“冲啊——！！！”

闸门上方的枪口开始喷吐火舌，密集的弹雨倾泻而下，在人群中撕开一道道血口。

惨叫声、惊呼声、怒骂声混成一片，有人倒下，有人后退，但更多的人涌上前去。那些倒戈的守卫已经冲到最前方，用防爆盾和身体筑成一道血肉防线。

他们的枪口对准上方的射击孔，拼命压制着那些曾经的战友的火力。

林见汐能听见子弹呼啸而过的尖锐声响，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有人在他身边倒下，他甚至来不及看清那人的脸，就被后面的人推着继续向前。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是送死。何长明不会在乎死多少人，他巴不得用子弹把愤怒的人潮打退，用鲜血浇灭这场暴动。

林见汐咬紧牙关，掏出能量手枪，瞄准平台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擒贼先擒王。

只要他倒下，这场屠杀或许就能停止。

“轰——”

幽蓝色的光束撕裂雨幕，就在即将命中目标的瞬间，何长明身边的保镖猛地将他推开。能量束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击中了身后的金属栏杆，炸开一蓬火花。

何长明踉跄着站稳，捂住被灼伤的肩膀，目光穿过雨幕，准确无误地落在林见汐身上。

隔着数百米的距离，隔着红褐色的雨幕和枪林弹雨，林见汐看清了他眼中的杀意。

那是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抓住他，要活的。”何长明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几个全副武装的精锐守卫收到指令，绕过正面战场，直奔林见汐所在的位置。

该死。

林见汐转身就跑。

子弹在耳边呼啸，他猫着腰在人群中穿梭，借着那些涌动的人潮做掩护。可那些精锐守卫的速度太快了，他们像猎犬般紧紧咬在身后，距离正在迅速缩短。

“轰！！！”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被抓住的瞬间，又是一声巨响，这次不是物资仓库的方向，而是闸门本身。

林见汐猛地回头，看见那道将两个世界隔绝了无数个日夜的金属闸门，正在剧烈地颤抖。门板上出现了无数道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来，然后轰然倒塌！

尘埃和火光冲天而起，将那扇门连同门后的守卫全部吞没。

在那片烟尘之中，百晓生瘦削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他浑身湿透，手里握着个简陋的遥控装置。

看见林见汐，他扯了扯嘴角：“愣着干什么？进去啊！”

林见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跟着涌动的人群冲进了那道终于打开的闸门。

内城。

那个曾经让无数外城人向往，却永远无法踏足的地方，此刻就在他们脚下。

街道宽阔平整，建筑整齐划一，白色的墙面在火光和雨幕中泛着诡异的红光。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内城居民，此刻正惊恐地从窗户里探出头，看着这群浑身湿透，满身血污的外城人涌入他们的世界。

有人尖叫，有人逃跑，也有人举起武器试图反抗。

但更多的人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他们从未正眼瞧过的“外城垃圾”，像潮水般淹没他们的街道。

“温室的入口在哪里？”

“那些孩子被关在哪里？！”

怒骂和质问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个人能回答。内城的居民们疯狂摇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大多数人都没资格接触温室的机密。

林见汐挤出人群，在混乱的街道上狂奔。

他要去温室。

他要找到玄魇。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绕过那些燃烧的建筑和混乱的人群。可刚进入禁区仓库，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