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吗?”林见汐低头看着他,“这就是答案。”
何长明闭上了眼睛。
百晓生踉跄着站起来,林见汐将匕首还给他,拍了拍这个中年男人的肩膀,转身离开:“何长明和他的同伙,交给你们了。”
身后,人群涌动,将那几个跪在泥泞中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这场审判没有法官,没有律师,没有那些繁琐的程序。每个举起的手,都是一次投票。
结果没有悬念。
何长明被执行枪决时,雨突然小了些。
枪声响起,他倒在那片混浊的泥水里,眼睛还睁着,望着那片铅灰色的天空。雨水落在他瞳孔里,顺着眼角滑落,像流下的泪。
没有人知道他最后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他那个被他亲手放弃的儿子,也许在想那些被他送进温室的孩子,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终于解脱了。
那几个同伙也依次被处决,枪声一声接一声,在雨中沉闷地回荡。
林见汐站在坑边,看着底下那片废墟。温室的残骸还在冒着烟,那些破碎的容器散落在泥泞里,泛着幽光。
何长明死了,但问题远没有解决。
外城和内城的裂痕,净化药剂的来源,基地外的畸变体,等待关闭的“门”……每一件事都像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踩着泥泞的水洼,啪嗒啪嗒地靠近。
百晓生走到林见汐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废墟,“刚才的事……谢了。”
林见汐摇头。
“没什么好谢的,我只是不想让这场起义,变成一场无意义的屠杀。”
百晓生从兜里摸出烟盒,捏了捏,发现是空的。只能把空烟盒揉成一团,塞回口袋。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林见汐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道已经倒塌的闸门,上面还残留着爆炸后的焦痕。门后,内城的建筑在昏暗天光下显出与往日不同的寂寥。
有些窗户碎了,有些墙壁上残留着弹孔,街道上到处是散落的杂物和踩碎的玻璃。
内城的居民们躲在窗帘后面,看着那些涌入的外城人,看着那片被撕裂的废墟,脸上只有不知该何去何从的茫然。
“何长明死了,但守卫军还在,研究所还在。权力真空的时候最容易出乱子,得有人站出来维持秩序,至少不能让局面彻底失控。”
百晓生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想接手?”
林见汐摇头:“你忘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边得辛苦你了,先把局面稳住。”
百晓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畸变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但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将灭未灭的余烬被风吹起火星。
“行,我去联络几个信得过的人,先把物资分配和伤员安置的事做起来……”
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骚动和争吵声。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瘦削中年男人被人群推搡着走了过来。他的眼镜碎了一半,脸上有血痕,白大褂上沾满了泥污和药液的痕迹。
是夜莺研究员。
“就是他!研究所的人!”有人从背后推了他一把,他踉跄着扑倒在泥水里,眼镜滑到鼻尖,几乎要掉下来。
林见汐皱了皱眉,拦住了他们:“怎么回事?”
夜莺踉跄着爬起来,推了推那只剩下半边的眼镜,声音沙哑:“他们说我也是何长明的帮凶,不能留活口……我真的不知道那些孩子的事!我以为那些血都是温室的志愿者捐献的……”
人群里有人啐了一口:“放屁!你是研究所的人,你会不知道?”
林见汐打量着他,无法确定对方是不是在说谎。
夜莺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温室里那些低污染值的成年人,每两个月都要捐献400毫升血液。400毫升,几乎是卡着勉强恢复的极限时间,没有给身体留出任何安全余量……我一直以为那就是净化药剂的全部原料来源……”
他咽了口唾沫,语速很快,生怕说慢了就会被拖走:“我是真不知道那些孩子的事!何长明把知情权卡得很死,而且我的研究方向和这个不一样……对了!你之前提供的血液样本,我发现了特殊活性物质!”
林见汐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们之前以为净化药剂必须用低污染人类的血液做原料,但你的样本证明了一件事,真正起作用的不是血液本身,而是血液里的那种活性物质。”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语速也越来越快:“如果我能提取出那种物质,分析它的结构,就有可能人工合成!不需要再用人血,不需要再牺牲任何一个孩子!”
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研究员,那些刚才还在骂他的人,此刻都愣住了。
人们面面相觑,眼中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希望。
林见汐最先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净化药剂可以不用人血了?”
“理论上可行!”夜莺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我需要时间,需要设备,需要更多的血液样本进行分析。但方向是对的,我们不需要再用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