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广场边缘时,百晓生正蹲在一块倒塌的石板上,面前摊着几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满了歪歪扭扭的数字。
他身边围着一圈人,有外城的代表,也有内城几个愿意合作的旧管事。看见林见汐过来,他摆了摆手,示意那些人先去忙。
“物资统计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粮食储备大概够所有人撑两个月,药品短缺比较严重,尤其是净化药剂。如果夜莺那边能尽快搞出替代方案……”
“他说需要时间。”林见汐接过话。
“我知道,但外面那些人等不了那么久。”百晓生指了指广场上那些临时搭建的棚屋,“现在情绪还稳得住,是因为刚推翻何长明,大家都有口气撑着。等这股劲过去了,发现日子还是跟以前一样苦,甚至更苦……”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见汐沉默了片刻。
“夜莺那边我会去盯着,守卫军呢?”
“赵峰他们在接手。”百晓生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何长明那帮死忠已经被控制住了,剩下的守卫大多是被逼的,现在赵峰在重新整编。”
林见汐点了点头,这些事他插不上手。
“那些孩子……”他顿了顿,“温室里还活着的那些,安置好了吗?”
百晓生的动作僵了一瞬。
“安置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二十七个人,全部送到了医疗站。有几个情况比较严重,医生说……不一定能撑过去。”
他从怀里掏出张纸,递过来。密密麻麻的名字写满了整张纸,有些后面标注着“存活”,更多的标注着“死亡”。
“我等会儿去问问夜莺那边,看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治疗方案。”
“行,之后你有什么打算?”百晓生问,目光越过林见汐,落在他身后那道修长的身影上。
玄魇站在几步之外,正侧头看着那些临时搭建的棚屋,仿佛对这边的谈话毫无兴趣。
林见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玄魇,然后收回视线。
“何长明死了,灯塔基地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这个世界还在腐烂,污染在扩散,畸变在加剧,门还开着。我要找到关掉门的方法。”
百晓生皱起眉,狠狠吸了口烟,烟蒂在昏暗的雨幕中亮起一点猩红。
“你找到了锚点?”
“还没有。”林见汐坦诚道,“但总要去试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彻底烂掉。”
“关掉门……谈何容易。锚点那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们到现在都没搞清楚,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林见汐打断他,目光投向玄魇。
玄魇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转过头,墨色的眸子在雨雾中显得格外幽深。祂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见汐,仿佛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祂都会在那里。
百晓生顺着林见汐的目光看过去,欲言又止,眼神里带着警惕。
“他是我的……同伴。”林见汐没有过多解释,玄魇的存在本身就很匪夷所思,他自己也无法完全说清。
话音刚落,那道修长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作,但林见汐感觉到了。他下意识转头,正对上玄魇那双幽深的眼眸。祂面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明显暗了几分,像阴天里被云层遮住的月亮。
祂没有说什么,只是移开了视线。
林见汐:“……?”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百晓生还在等他的回答,他只能先转回头:“基地这边有你盯着,我放心。需要配合的时候,我会联系你。”
百晓生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有些疑惑。
“行,那你忙去吧。”
林见汐告别百晓生,和玄魇一起朝研究所的方向走去。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又分开,交叠又分开。
玄魇跟在他身边,一如既往地沉默,但林见汐总觉得哪里不对。
下颌线绷得很紧,那张完美的脸上写满了“我不高兴但我不说”。
林见汐叹了口气,伸出手,握住了祂垂在身侧的手指。
玄魇的脚步停了下来。
“好了,”林见汐的声音闷闷的,耳根有些发烫,“不是同伴,是男朋友,行了吧?”
玄魇没有说话,但那绷紧的下颌线肉眼可见地松了些。两人就这么牵着手,在细密的雨幕中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段路后,玄魇才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的那些,关掉门的部分,是认真的?”
林见汐知道祂在转移话题,但没有拆穿。
“怎么?你也觉得我做不到?”
“不是做不到。”玄魇的声音很低,“是代价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大。”
林见汐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祂,那双深渊般的眼眸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你会陪我去吗?”他问。
“会。”玄魇说,“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在你身边。”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比任何誓言都重。
林见汐低下头,嘴角弯了弯,将牵手的姿势换成了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那就够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