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思考能力都在慢慢融化,唯一清晰的感知是祂冰凉的唇和指尖,是那具总是冰冷的身体慢慢染上自己的温度。
祂的动作很慢,慢到近乎虔诚。每一下都像是在确认,在标记,在告诉这具身体:你是我的。
“玄魇……”他叫祂的名字,声音带着颤抖。
“嗯。”
“你别……别这么磨蹭……”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
“急什么,”祂说,指尖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额发,将黏在额头的碎发拨开,露出下面泛红的皮肤,“夜还长。”
“……”林见汐想骂祂,但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压抑的喘息。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答案是来不及了。
……
不知过了多久。
林见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连根手指都不想动。
浑身像被拆散了重新组装过,腰酸得厉害,腿也软,嗓子干得冒烟,每个关节都在叫嚣着疲惫。更过分的是,他肚子更饿了。
他偏过头,看向身边。
玄魇侧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撑着头,墨色的长发散落在枕上,有几缕搭在他肩头。祂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嘴唇也不再是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我要吃炸鸡。”他有气无力地说,“我要吃十块,不,二十块。”
“好。”
“还要喝可乐。”
“好。”
“还要薯条,要番茄酱。”
“好。”
“你就只会说好吗?”
玄魇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嗯,好。”
算了,好就好吧。林见汐把脸埋进枕头里,他闭上眼睛,几乎是立刻就睡了过去。
.
林见汐是被食物的香气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个托盘。上面是金黄酥脆的炸鸡和薯条,旁边还有杯冒着气泡的可乐,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甚至还有一小碟番茄酱,红艳艳的,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玄魇已经不在床上了,枕头上有轻微的凹陷,被褥也还残留着祂身上的气息。
他从床上坐起来,酸软的腰让他倒吸了口凉气。
“嘶——”
低头一看,身上还算清爽,似乎在自己睡着后被清理过。但那些斑驳的痕迹已经从淡粉变成了绯红色,锁骨和肩窝处尤其密集,像落了一身的花瓣。
他红着脸套上睡衣,挪到床边,迫不及待拿起一块炸鸡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肉质鲜嫩,汁水在口腔里爆开。是热的,刚出锅的那种热。调味也刚好,咸香里带着一点微辣,连骨头都炸得酥脆,嚼一嚼能咽下去。
是他记忆中那个熟悉的味道。
林见汐嚼着炸鸡,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以为自己要饿死在这个鬼地方。
但玄魇将他带进了自己那座冰冷空旷的宫殿,在那张狰狞的骸骨王座上,在他瑟瑟发抖地以为自己要被做成标本时,玄魇变出了牛排、土豆泥和烤面包。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祂为什么恨他,也不知道祂为什么救他。
林见汐把最后一块炸鸡塞进嘴里,又灌了一大口可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门被推开了。
玄魇站在门口,墨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身上换了件干净的丝质长袍。
“恢复好了?”林见汐含含糊糊地问,嘴里还嚼着薯条。
“差不多了。”玄魇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林见汐松了口气,把最后几根薯条消灭干净,又拿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个……昨天守卫军那边……”
“你说那些人?”玄魇看穿了他的心思,“他们怕我,很正常。”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祂说,声音很轻,“他们怕不怕我,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祂抬起眼,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灯光,也倒映着他的影子。
“只要你不怕就够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
林见汐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不知道玄魇独自在那座空旷的宫殿里待了多少年。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怕祂。祂是传说中比所有畸变体加起来还可怕的噩梦,是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禁忌。
祂独自背负着这个世界的污秽,吞噬着那些扭曲的怪物,然后被所有人恐惧。
唯一不怕祂的人,是自己这个抛弃过祂的造物主。